段思南坐在那张修好的沙发上，穿着他的旧卫衣，看着他，双手乖巧的撑着沙发边缘。
姜止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脸有点看不清。
“约法三章。”他说。
段思南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着他。
“第一，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身份。”姜止说，“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事谁都不能说。”
段思南点头。点的很乖巧。
“第二，不能打扰我的生活。”姜止说，“你该干嘛干嘛，别管我的事。做饭收拾什么的……不用你做。”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因为那顿饭真的很好吃，但他没改口。
段思南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说话。
姜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继续说：“第三，你找到办法解决那个……那个变身问题之后，立刻走人。”
段思南还是看着他。
姜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转回头看他：“听见没有？”
“听见了。”段思南说。
“那你说话。”
“说什么？”
姜止被他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说你同意。”
“我同意。”段思南说。
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止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段思南身上。他穿着那件旧卫衣，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眉眼深邃，表情很淡。看起来跟这个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但又好像……没那么奇怪。
“还有，我住哪？”段思南问。
姜止愣了一下，他指了指沙发。
段思南看了看那张沙发，又看了看他，没说话。
姜止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这儿。怎么，嫌破？”
“没嫌。”段思南说。
然后他站起来，往沙发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晚上睡觉关门吗？”
姜止又是一愣：“……关。”
“嗯。”段思南说，歪了歪头，“那我早上可以做饭吗？”
“……”
“你早上不吃东西？”
姜止被他问住了。他早上确实不吃东西，起不来，也没那习惯。但这个人问的好像不是他吃不吃的问题。
“随便你。”他说。
段思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沙发那边走。
姜止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他想起昨晚，这个人裸着上身站在他床边。想起今天早上，这个人穿着他的卫衣在厨房做饭。
他很快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不行。
不能习惯。
反正他迟早要走。
姜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那边是客厅。客厅里有个男人，正穿着他的旧卫衣，睡在他的破沙发上。
他想起今天那顿饭。
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还有凉拌黄瓜。
很久没吃过了。
卧室门关着，看不见客厅。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外面。
他想起约法三章的第二条，不能打扰我的生活。做饭收拾什么的，不用你做。
但段思南说“嗯”的时候，好像根本没往心里去。
姜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他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了。屋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是路灯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从客厅传来的，是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了。姜止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门把手。
门把手没动。
脚步声又响起来，走远了。然后是厨房里的水声。姜止松了口气，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水声还在响，很轻，像是不想吵醒他。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6章
姜止在床上翻腾了几回，莫名其妙的睡不着，床垫嘎吱嘎吱的地响，他索性停了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起来走动走动，兴许能促进睡眠。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是段思南从网上淘来的二手货，说是夜里起来方便。姜止当时说这出租屋一眼都能看得到最里面，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段思南只是笑了笑，没争辩，还是把灯插上了。
现在那盏灯亮着，昏黄的灯光落在段思南的身上。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来回摩挲，腰背挺得笔直，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时不时的抿口茶水。
姜止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醒了？”段思南转过头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姜止看着他，没回答，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段思南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灯光有些暗，看不清表情，但他觉得哪里不对，他抿着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手指指节用着力，泛了白。
“你干嘛呢？”他问。
段思南说：“睡不着，喝杯茶。”
声音平淡，但姜止注意到他的眼皮耷拉下去了。
他借着灯光看段思南的脸。脸色不太对劲，应该不是生病了，但是感觉不太对劲。
段思南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有那么那一瞬间，眼神暗淡下去了，很快，一闪就过去了，然后段思南又恢复成了以前的那副样子。
“怎么了？”他问。
段思南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
“没事你半夜喝茶？”姜止问。
“嗯，习惯了。”
姜止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随你。”他说，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早点睡。”
他推开门，进去，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外面没什么动静。没有脚步声，只有昏黄的灯光从卧室门的缝隙中透过来，狭长的一条，落在地板上。
他想，管他呢。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又过了很久，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太安静了，没有任何声音的静。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客厅的灯似乎还亮着，他下床，推开门。
沙发上没人。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凉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站了一会儿，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砰砰砰”地跳动着，他立马开始找。
卫生间，没有。厨房，没有。阳台，也没有。
他站在客厅中间，单手抵着额头，人，总不能是凭空消失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进卧室，走到床边，蹲下来，往床角看。
那儿缩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很小，很软，一动不动，蜷缩在床脚和墙的缝隙里。
姜止愣住了。
他伸手把那团东西拿出来，放在掌心。
是那只娃娃。眼睛缝得有点歪，像是在斜眼看人。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身上蹭着一点灰，和那天从娃娃机里掉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止看着它。它看着他。
他想起段思南说过的话。
“心里不满意的时候，就会变回去。”
那天说这话的时候，段思南表情平淡。姜止当时想，什么毛病，还带这样的。后来没再问过，段思南也没再提。之后段思南还算正常，他以为那只是段思南随意说说。
现在他看着掌心里这只灰扑扑的娃娃，忽然想起那句话。
不满意。
他不满意什么？
姜止蹲在那儿，看着那只娃娃，看了很久。娃娃也看着他，眼睛歪着，姜止把它抱起来，灰扑扑的，缩在他的掌心里。
他愣了愣，又抱紧了一点。
然后……
“砰。”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他怀里一沉，温度变了，触感变了，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棉花，而是温热的、结实的、人的身体。
姜止低头。
段思南在他怀里，全身光裸贴着他的手臂，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的呼吸有些乱，胸口一起一伏的，但整个人一动不动。
姜止：“……”
段思南没动。
姜止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一个蹲着，一个被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姜止说：“你什么毛病？”
声音有点哑。
段思南还是没动，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心里不满意的时候，就会变回去。”
姜止低头看着他，只能看见一个发顶，和两只红透的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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