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戴个帽子。”
深知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沈遐蔚也不再多费口舌，抬脚准备去办公室找出帽子。
在外面，他还是低调一点为好，不然又像之前那样被堵在门口。
“不用了。”
一顶鸭舌帽扣在沈遐蔚头上，江云筝仔细打量了一眼：“很合适。”
“你的？”捏着帽檐，沈遐蔚调准了一下位置。
大小刚刚合适。
“是给你的。”
江云筝眯起眼睛，飞快在手机上发送一条短信。
“帮你和郭经理说了。”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跟在江云筝身后，沈遐蔚嘀嘀咕咕。
*
“江云筝，你玩我呢？”
唰唰后退几步，沈遐蔚狠狠摸了一把嘴唇。
谁知道说好的出去吃饭，江云筝直接开车把他载回了家。
等沈遐蔚意识到不对劲时，江云筝已经停下车，把他摁在副驾驶亲了。
“你只说在训练室不要对你动手动脚，”江云筝凑上前去，替沈遐蔚解开安全带：“又没说其他地方不可以。”
好不要脸。
“对了，”似是要安抚沈遐蔚的怒气，江云筝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遐蔚：“有一个礼物给你。”
“我不需要。”
沈遐蔚没接。
搞得他好像是被包养了一样。
“真的不要？”
江云筝挑挑眉，收回手，状似可惜地说道：“看来‘荣耀’在蔚神眼里也不怎么……”
唰地一声，沈遐蔚抽走江云筝手中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你把‘荣耀’的一半股份给我，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可不信江云筝会有这么好心。
抬起头，沈遐蔚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自嘲道：“卖身契什么的我可不签。”
“不用你签卖身契。”
江云筝拉开车门：“纯粹是想要送你一点礼物不行吗？”
“这个东西，我受不起。”
沈遐蔚推给江云筝。
“那就让你再给我当一次模特？”
似是料定了沈遐蔚的回答，江云筝微微偏过头，问道：“怎么样？”
“上次只来得及画一幅画，你就跑了。”
提起这个，江云筝颇为惋惜。
“……行。”
料想自己现在不同意，江云筝估计也会想办法让自己同意。
*
再次回到这栋房子时，沈遐蔚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点抵触情绪。
不为其他，就是在这里实在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我去取画板和颜料。”
合上门，江云筝随口说道：“这里随便逛。”
沈遐蔚也不扭捏，径直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等江云筝的身影消失在一楼客厅，沈遐蔚直起腰板，环视一圈，视线缓缓落在身后的房间中。
这个房间……
上次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次他倒要仔细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缓缓走至门前，沈遐蔚推门而入。
啪地打开灯，明亮的暖黄色光芒瞬间挤满了整个房间。
墙壁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照片，与他先前所看并无太多差异。
缓步走过，入目的每一张照片上都用黑色马克笔标注了年份、时间。
来到最里，仰起头，沈遐蔚的视线落到最开始第一张照片。
似乎是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肩膀靠在一起……
踮起脚，沈遐蔚想要看清这张奇怪的照片，可那照片挂得最高，就算伸直手臂踮起脚尖都还是差一点才能碰到。
身后忽地伸出一只手，越过沈遐蔚，轻轻取下照片。
转过身，果然是江云筝。
“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江云筝似乎并未生气，指尖捏起照片，举至眼前细细看了一眼。
“是你说的随便逛。”
莫名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该心虚的人应该是他江云筝才对，沈遐蔚理直气壮起来。
“我还想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拍我的？”
“我还以为你会很怕？”
江云筝答非所问。
这么多照片，还都是偷拍的，正常人怕是吓得冷汗直流，恨不得退避三舍了。
“本来我应该是怕的。”
沈遐蔚假笑道：“但一想到是你做出来的事，那好像也不奇怪了。”
江云筝：“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特别？”
沈遐蔚：“？”
我那是在夸你吗？
完全不理解江云筝的脑回路，沈遐蔚索性放弃了思考，直言问道：“你手上的那张照片也是关于我的？”
看年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认识了孟警官、刚刚走出人生低谷之后吧。
想起那个名字，心中仍不免生出一丝苦涩，像是一杯苦瓜汁倒进心间，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溢出，溢满口腔，满嘴酸涩苦意。
“你果然不记得了。”
捏住照片的手紧了紧，江云筝将照片递给沈遐蔚，眼眸微垂。
如果是我先遇见你，现在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第165章 番外十五岁
十五岁。
那是沈遐蔚最不愿想起的一年。
一夜之间失去至亲之人是什么感受呢？
当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沈遐蔚的第一反应不是大哭，而是冷。
冷得像是寒冬最微小的一粒尘埃，是秋日最先落下的那片叶，是盛夏破败的残荷，是春日碾进泥土、永不见天日的种子。
然后泪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针脚，刺入皮肤，扎得面目全非。
从此以后，他就只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未免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过于残忍。
把自己关在房间，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午夜梦回之间，无一不都是父母双亲的面庞。
只有在梦中，他才得以喘息，才能再次拥有他们的怀抱，才能在他们的怀中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可能是连上天都在怜悯，连绵的细雨下了好几天，阴沉沉的乌云笼罩在天际，遮天蔽日，不见阳光。
等了好几天，沈遐蔚才等来了天晴，等来了从窗隙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寻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沈遐蔚走出了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途经一座桥，几十米高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波光粼粼，像是阳光下妈妈耳侧的发卡，爸爸西装上的袖扣。
身体向下探去，沈遐蔚朝涌动的水波缓缓伸出了手，试图留住那抹细碎的光亮。
直至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有力、坚定，斩钉截铁地将他拉回地面。
是一个眉目俊朗的青年，浅蓝色的警服衬得身姿挺拔，宛如青松。
“不小心掉下去的话，会很冷的。”
青年抬起手，替他整理好额前吹乱的碎发，拉着他走到一旁：
“今天天气这么好，一起去吃碗面怎么样？”
于是沈遐蔚就被这个不知名的热心警官拉去吃了一碗面。
当热腾腾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来时，升腾的雾气飘散，飘进他的眼睛，化为滚烫的热泪，再次落入汤水中。
“这个面是不是很好吃？”
静静看着沈遐蔚埋头吃面，青年拿起手边的一次性筷子，啪地掰开，夹起一块嫩黄的鸡蛋，塞入口中。
“嗯。”
几乎把脸埋进了碗中，少年闷闷地应声。
“这家店的老板我认识。”
青年弯起眼睛，埋头吃了几口面：“下次我再带你来，让老板给我们打折，怎么样？”
握紧筷子的手顿了顿，少年沉默了许久，才低低道了声好。
“那就约好了。”
“……嗯。”
“孟流光，”孟流光朝少年伸出一只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遐蔚。”
沈遐蔚握紧了孟流光的手。
*
少年握紧鼠标，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跃动。
“哇——好厉害！”
“这操作太牛了吧！”
最后一击，围了一圈的小孩少年们纷纷发出惊呼。
满意地看着屏幕上巨大的“Victory”，沈遐蔚伸了个懒腰，舒展十指。
“可以教教我吗？”
“大神带我！”
沈遐蔚双手叉腰，志得意满：“那以后大家都得叫我蔚神！”
“蔚神——！”
“蔚神蔚神……”
“嗯嗯听见了——”
环视一圈，在那一个个热情洋溢的面容中，沈遐蔚注意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你呢？”
他指向那个淹没在人堆中的小男孩：“要不要我教你啊？”
“对，说的就是你。”
肯定地点点头，沈遐蔚跳下椅子，径直走到那个沉默的男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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