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皎洁的月吊在树梢，撒了一地清辉。
岳云生忽而又想到了苍流荒的满头白发。
青丝变白发，那该有多痛啊……
“顾舟行，你说……”
抬头望向满天星斗，一闪一闪的好似那个人眼中的光，岳云生语气中满是不解与疑惑：“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呢？”
平心而论，要是换做是他，说不定早就一刀了结了自己。
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早入轮回，求得超生。
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吧。
“不知道。”
顾舟行诚实地摇摇头。
他们好像从未看懂过他。
从来摸不透他的行踪，也不知他的所思所想。
岳云生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星空，其中一颗星星闪了几下，再发出一抹极为亮眼的光后，迅速黯淡下去。
不知为何，心中又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嘭嘭直跳——就像是曾经在极寒之地时那样。
岳云生扭头看向顾舟行，拉住他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舟行，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
“那就是阁主大人找回来的男宠？”
远远地睨了一眼坐于池边的白发青年，江景鼻腔中溢出一丝不屑的轻哼。
“这脸确实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我看他那病殃殃的模样，就算得了宠，怕也没命享受多久。”
他在阁主大人身边服侍，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不仅将人安排在身边，衣食住行都亲力亲为，还特意警告他们，不准他们靠近。
将人看得这么紧，难道还会有人来抢这个无甚用处的小白脸不成？
“你可快别说了！”
身侧之人连忙捂住江景的嘴。
“这要是被阁主大人知道了，你和我不仅干不下去，小命都不保。”
“我们离得这么远，这小白脸还能听见，向阁主告状不成？”
江景梗着脖子，轻蔑地瞥向苍流荒的方向，却不想恰好与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分外干净，仿佛山林间一汪泉水，清浅澄澈，不存一丝杂质。
坐于池边的青年并未挽发，一头银丝随意地散落在腰间，如流云泄地，无血色的唇抿起，直勾勾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江景被青年看得心头一跳，一瞬间，仿佛所有藏在心底的嫉妒与愤恨都无所遁形，在青年的视线下展露无遗。
“他看过来了！我们方才的话不会都被听见了吧？”
同伴拉着江景抱怨道：“江景都怪你！你说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去招惹这位呢？”
面上努力保持平静，江景不肯示弱，干脆抬起脚，逐步靠近。
“你刚才都听见了？”
站在青年身前，江景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静静坐在池边的青年。
“听见什么？”
青年歪了歪头，随着他的动作，一绺银发从肩膀处落下，垂至胸际，划开一道好看的弧线。
似乎被过于长的发丝遮挡了视线，青年微微皱起眉，颇有些不耐地将发丝撇至身后。
“当然是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看见青年手中抓着的发带，江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又猛地停住。
他与自己没半点关系，为何要帮他束发？
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江景将这一切都归结于青年那张分外好看的脸。
“听见了。”
青年慢半拍地答道，扬起头看他：“我之前从没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我，因为阁主从来不准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靠近你。
江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问道：“所以呢？我们说你的坏话，你会向阁主大人告状？”
“为什么要告状？”青年反问，伸手拉住江景的衣袖：“你陪我看鱼吧。”
江景简直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呆了。
他刚刚可是还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小白脸男宠，他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这不会是个傻的吧？
秉承着看看青年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的心理，江景顺着青年的力道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池塘中的鲤鱼。
清澈见底的池水中，花色各异的鲤鱼摆动着尾巴，欢快地游荡，不时翻个身，尾巴打在水面上，砸出大颗水珠来，飞溅到青年身上和脸上。
被溅到了水，青年不见一点不高兴，反倒勾起嘴角，眼底荡开笑意，就像是池中荡开的水波，波光粼粼，反射出璀璨的光。
“我叫江景，你叫什么名字？”
“楚恒安。”
“哪个‘恒安’？”
“永恒的恒，安然的安。”
“噢——倒是个好名字。”
江景看着楚恒安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盯着鱼的模样，不免发笑，心中那些负面情绪仿佛也随之消散。
“你不会束发？”
见青年耳边的发丝再一次滑落，江景指了指他一直握在手心的发带。
楚恒安嗯了一声：“之前一直是他帮我。”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他们阁主大人了。
阁主就算将人保护得再好，也不该是这副一张白纸的样子，江景心情复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帮你。”江景作势要取发带。
“不行。”
青年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避开了江景的手。
“他会生气。”
江景一愣，面色复杂，收回了手。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下来。
老鹰的长啸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抬头去看，只见一只身形庞大的大鸟振翅飞来，弯起尖利的爪子，俯冲而下，直逼向池中的鲤鱼。
江景认出这是阁主所养的猛禽角雕，狩猎能力极强，攻击性更是不用说。
刚想拉住身侧青年，让他不要靠近，手才碰到他的一片衣角，就见青年随手抓起一块石子，甩向那只凶残的雕。
一块石子能伤到那只大鸟？
江景撇撇嘴，堪堪拉起青年的手，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大鸟身上，方才还异常凶猛的角雕顿时如漏了气的皮球，坠落在地，凄惨地扑棱着翅膀，渗出的血染湿了草地。
“你……”
江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身侧弱不禁风的青年。
一颗石子，就这么把一只角雕打下来了？
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靠近，江景看见身侧神情淡然的青年双手迅速收在背后，脸上滑过一丝心虚。
“楚恒安。”
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响起。
第216章 江湖武侠48
江景瞄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大鸟，又看了一眼身侧一脸心虚的青年。
他这样打伤了阁主的养的角雕，不会怪罪于他吧？
神情变得紧张，江景刚想开口，苍尽野径直略过他，来到青年身侧，一把捞起他的手。
“不是说不准再用内力了吗？”
指尖搭在腕间，感受到青年体内波动的内力，苍尽野眉头紧皱，一双眼钉在他身上，黑沉如墨。
“为什么又不听话？”
“它要吃我的鱼。”
青年指向几步之外的大鸟，嘴唇蠕动。
“你别生气。”
“好，这件事我暂且不追究。”
深吸一口气，苍尽野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江景身上，面色阴沉。
“谁让你靠近他的？”
江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苍尽野显然十分生气，但凡惹怒他的人都死的很惨。
“我、我……”江景结结巴巴。
“是我叫他来的。”
青年拉住苍尽野的手，目光认真：“你走了，没人陪我。”
“所以你就只是让他过来陪你看鱼？”
见青年点头，苍尽野心中的怒气总算消了几分，不咸不淡地扫了江景一眼：“记住，以后都别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
江景还未应答，楚恒安不解地看向苍尽野。
“你很喜欢他？”
苍尽野反问，似乎只要青年敢点头，江景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被苍尽野的语气吓得头皮发麻，江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不喜欢他。”
楚恒安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对着苍尽野笑了笑：“我只喜欢你。”
青年说得轻巧，没有什么感情，仿佛只是鹦鹉学舌，根本不懂何谓“喜欢”。
可耐不住有人却对此十分受用。
轻轻哼了一声，苍尽野斜睨了江景一眼：“滚吧。”
不敢抬头，江景脚步飞快，连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望着江景逐渐远去的背影，楚恒安缓缓收回视线。
“舍不得他走？”
苍尽野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发带，来到青年身后，替他拢起散开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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