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和秦筝连忙起身，将东西收拾好。
黎星灼扫视一眼，察觉联络站无攻击意向，便未上前。
“你好。”裴漠走到最前方，露出微笑：“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是的，谢谢。”
黎明号9879真诚道：“倘若不是你们及时毁掉机械族的数据载体，我只能启动紧急自毁程序。那样一来，由于能源储备过量，我没有把握控制爆炸范围不波及安纳镇的人。”
船头的控制舱蓝光闪烁，像是在呼应它的话。
“自毁？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当然。”
裴漠有点意外，以他的分析，黎明号9879还有其他可以选择的方案，启动自毁程序并非最优解。
联络站的价值大于安纳镇镇民，机械族需要借用它的身躯，更要获取最高指挥中心的信息，这中间有太多周旋余地。
唯一的问题只在于会死多少人。
毫不犹豫牺牲自己保全人类，这不符合机械造物的运转逻辑，更像是人类的运转思维。
裴漠多问了句：“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我为保护民众而诞生，怎能被机械族操控，成为指向他们的利器？”
黎明号9879：“灼烧后的骨玉仍残留着死者生前的记忆与情感，我虽不是人类，却继承了死者的思想与意志。”
“原来如此。”
从知晓联络站的存在起，裴漠就一直在想，星澜帝国是通过什么来控制它们？
毕竟具有独立意识的智能存在都有叛变的可能性。
这明明是把双刃剑。
不过现在他明白了——以人之信念，赋予机械灵魂。
联络站的创造者无疑是个有着天才头脑和疯子行径的家伙。
“还能这样，也太神奇了。”秦筝头脑发晕，感觉三观在重组：“这么一讲，好像骨玉技术倒不是很阴间了。”
“技术的风评要看环境。”金羽仰头道：“乱世之中求生存，活人都快顾不上，死人遗骨又算得了什么。换了太平盛世，这才是没道德的非法研究手段，谁搞谁找死。”
小小年纪，她讲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却忽略了一点。
“星澜帝国能对抗各大种族而不灭，一定是有着极其强大的凝聚力，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秩序崩坏。”裴漠看着联络站，道：“骨玉应该是合法操作行为，征求过当事人或其家属同意，对吗？”
听到他的话，黎明号9879闪烁的蓝光微顿，显示出人性化的惊讶。
“真的假的？”金羽和秦筝异口同声。
“的确如此。我的骨玉来自于一位学院老师，他为了掩护学生撤离，与潜入学院的源兽族厮杀，等到援军到来时，已被撕咬得不成人形。死前，他自愿捐赠身躯。”
黎明号9879的机械音并不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战争来临，硝烟四起，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人性复杂，善恶共存，但在战争面前，总有人会挺身而出。
秦筝心软，颇为动容。
金羽却嘀咕道：“他们是挺惨的，可被抓过来的我们也不能说不惨吧。”
说完，她仿佛自知失言，又捂住嘴，躲到黎星灼身后，睁着大而圆的眼睛，无辜得叫人不忍苛责。
黎星灼没动，任凭她演。
“不用害怕，更无需试探，你们的来历我已清楚。但我的权限不够，有些事情只能由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黎明号9879温和道。
金羽瘪瘪嘴。
裴漠若有所思，看来037的权限比9879高很多，也对，看编号就一目了然。
气氛一时沉默。
黎星灼走到联络站前，轻轻一敲船身，听得脆响后，道：“修复程序只能保证你的正常运行，还需要找个维修师加固组件。”
“谢谢你的提醒，这个不着急。”黎明号9879诚恳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裴漠偏头，最后的任务终于来了吗？
按照任务描述——点燃星火。但这个“星火”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裴漠：“你说说看。”
黎明号9879放下扶梯：“请先跟我来。”
居然能登上联络站，金羽“哇”了声，率先跑上去。
秦筝拿起大包小包，追着她喊“慢点”。
裴漠跟黎星灼一前一后踏上船板，脚下忽然震动，底板升起，直接将他们四人送到了最顶层。
船顶无遮挡，纵览山川景，风光一绝。
黎明号9879迎风行驶，扶摇而上。
金羽高兴地蹦蹦跳跳，拉着黎星灼一会跑到船头，一会跑到船尾：“哥哥你看，树林，湖泊，还有雪山！”
黎星灼没说话，却也任她拉扯着到处转。
不过在金羽来回逛了五圈还要继续时，他冷酷无情地甩手，让秦筝顶了上去。
裴漠看笑了，用精神力戳他——“你对小姑娘还挺宽容的，建议分一点耐心给我。”
黎星灼：“……”
裴漠：“信不信木乃伊都比你的大脑活跃。”
黎星灼：“哦。”
裴漠：“敷衍。”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风景。
“你碰到过源兽族吗？”裴漠放弃精神力沟通，开口问：“比起异虫族和机械族如何？”
“以纯粹武力而论，源兽族更强。”黎星灼淡淡道：“他们拥有血脉传承，肉身强大，天赋不一。除了脑子笨，没什么弱点。”
脑子笨？
这是什么评价？
“源兽族可凶残了！”听到关键字的金羽插话：“长得像原始巨兽，皮糙肉厚还会吃人，超难打！”
裴漠笑道：“那你哥打得过吗？”
“我哥当……”金羽刚要信口开河，大吹特吹，就被黎星灼瞥来的眼神制裁了，她乖巧地闭嘴低头，捏耳朵，装无辜。
这个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
“哎？”不远处，认真看风景的秦筝忽然变了脸色，拍着船栏喊：“9879，再往前就要撞雪山了！”
“不必紧张，我们正是要去雪山之巅。”
“可那地方……镇长说过，没人能去啊！”
“没人能去的原因是有结界。”说着，黎明号9879螺旋式绕雪山而上，直至云端，再缓缓降落。
那一瞬间，众人只觉得氧气全被抽离，呼吸困难。
黎明号9879及时升起一层透明屏障：“你们看。”
裴漠抬头，入眼处一片灰暗荒芜。
空中漂浮着零碎的山石草木，好似没有重力。
四周狂风呼啸，夹杂着雷电到处肆虐，与笼罩联络站的屏障相撞，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这里是雪山之巅？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金羽和秦筝互相搀扶着，满脸震撼。
裴漠往前去触碰屏障，却被风刃余波震得连退数步。黎星灼见此，抬手抵了下他后背，化去冲势。
“小心。”黎明号9879提醒：“这里是世界破碎后产生的裂层区，充斥着强大而狂暴的力量，危险重重。”
世界破碎。
裂层区。
这话仿佛一条线，将裴漠脑中所有信息串联了起来。
——“很多年前，一场天灾改变了地势，我们翻不过山，越不过海，从此与帝国失去了联系。”
石靖曾这么说过。
裴漠：“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船身摇晃，金羽被颠得想吐，她真的佩服裴漠这会还能转得动脑子。
“安纳镇流传的天灾，实则是战争的余波。”
裴漠站稳，平静道：“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打碎世界，但事实如此。镇上的人千方百计想出去，却不知安纳镇只是无根之萍，外面早已无路。”
“你很聪明。结界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残存的庇佑，为了保护安纳镇不被裂层区侵蚀。”说到中间时，黎明号9879一顿，似乎隐去了某个关键信息。
船身前行，在临近暴风眼时停下。
沉暗之中，那暴风眼中隐隐有一簇微弱的光点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将灭未灭。
“那是什么？”
“结界之源——星火。”
脑子晕乎乎的金羽一下子清醒了，眨眨眼睛：“它好像快要熄灭了。”
“因为它的能量已经严重不足。”黎明号9879并未作过多解释，直入正题道：“我想请你们重新点燃它，让它能够继续庇佑安纳镇。”
秦筝连忙问：“我们该怎么做？”
“以你们目前的进化等级，可以为星火补足三个月的能量。稍后我会为你们加持防护罩，防护罩可抵挡裂层区3—5分钟，在这个时间内，你们必须前往暴风眼，为星火补充能量后再返回。”
时间相当紧迫，而且极度危险。
裂层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又无法呼吸，这要是防护罩撑不住，岂不是必死无疑？
秦筝脸色发白，深吸一口气，纵然以前也遇到过不少危险的任务，此刻也免不了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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