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顺着迟阔胸口处的那道黑纹涌进。在分身染血的手要触碰到床上的少年时的一瞬,昆西面无表情,又一脚踹在它的肩膀,将它踹远了些。
“脏死了。”昆西说。
他在对待非生物体时没有一点耐心,分身脸上怨恨的表情却因为这句话僵滞片刻,这才停止了向前爬的动作。
过了几秒,它像是有了思维似的,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汪。”
可它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洗手,只能缩在那盆复苏的盆栽边,窝窝囊囊地学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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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阔觉得今天的噩梦挺有新意的。
以往为了从噩梦里挣脱,他通常只能陪那些亡灵们在梦里一起体验吊死、砍死、溺死等毫无人性的多种死法,但今天不一样。
根据他蹲一小孩旁边看这小孩堆了两小时的石头的线索看来,自己今天只需要被无聊死就行。
小孩的脸上有煤炭蹭出来的灰,头发也是雾蒙蒙的,就在迟阔蹲不住,撑着膝盖准备起身时,小孩才开口,跟他说了他到这个梦境以来后的第一句话。
小孩问:“你是我父亲吗?”
迟阔反问他:“我看起来像你父亲吗?”
小孩盯着他的脸看了会,摇摇头:“你要不是我父亲,为什么要在这里陪我玩?”
他的语气太乖了,令迟阔忍不住生出欺负他的心思。
迟阔摇摇头,遗憾地说:“因为我无处可去。”
“你为什么无处可去?”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
“我在练习说话。”小孩道,“除了母亲外,没有人和我说话。你嫌我烦了吗?”
小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他像是感知不到情绪这种东西,红瞳盯着他,很诚实地说出了这句话。
迟阔与他对视半分钟:“没有嫌你烦。”
小孩似懂非懂地“哦”了声,手指一抬,堆砌的石头就像活过来了似的,在雪地里跳起了踢踏舞:“母亲总让我将力量用在救人上,但我不想救人。他们欺负我,也欺负母亲,为什么我要救他们,明明死了才好。”
迟阔撑着脸,听到这番发言饶有兴致地拉长语调:“小小年纪,说的话倒是比我还恶毒。”
“我还有更恶毒的。”小孩摇了摇头,跳着踢踏舞的石头就在迟阔周围围了一圈,“你不应该和我说话的。我一次养到会说话的活人,你要在这里陪着我了。”
迟阔都不忍心告诉他再过四小时自己就会睡醒,自然而然地从这个梦境里出去的事实。
“好啊。”迟阔笑了声,“你要我陪你做什么?”
小孩愣了下,他像是不敢置信,没一会反而后退两步,躲到了破败的房子里去。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颗小小的脑袋一直躲在玻璃窗后,似乎是意识到迟阔真的无处可去,才在第三天走了出来。
小孩开始称呼迟阔为“父亲”。
他是个很任性的小孩,没一会整个小镇都知道了迟阔是他的父亲。
小孩要迟阔教他怎么生火,要迟阔给他讲故事,要爬到迟阔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睡觉。
迟阔捏着他的脸,将他脸颊上的肉扯向两边:“你怎么恩将仇报呢?小心等你母亲回来,我跟你母亲说你坏话。”
小孩这才第一次生了气,拍开他的手:“你不能跟母亲说我坏话,母亲本来就在生我的气。”
迟阔:“她生你什么气?”
小孩理所当然:“她说我去教堂不诚心,思想有问题,如果我再这样不诚心,神明会就报复我,夺走我拥有的一切。”
迟阔:“那你为什么不诚心?”
“大家因为我的魔法怕我。”小孩坐在他的腿上,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神明将这东西收回去才好。”
迟阔:“我就不怕你。”
小孩慢吞吞地扬起了脑袋。
场景变化,迟阔被他在石头屋里关了一晚上。
小孩推开门时一本正经:“你怕我吧。”
迟阔还沉浸在今晚是个平安夜的快乐里,头也不回:“还没我膝盖高,小矮人,你有什么可怕的。”
小孩面无表情地关了门。
他之后又这么尝试了几次,直到迟阔被他弄得烦了,有次躲在了门后。小孩打开门,没看到人,刚惊慌失措地往里踏了一步,就被迟阔揪着后领拎了起来。
他把小孩放在自己的腿上,在小孩仰起脸时,抬起两只手臂。
迟阔将小孩圈在怀里,坏心眼地把小孩的脸扯成一个圆。
少年的眉眼弯起,喉头滚动,一声笑随着颤动的胸膛传了出来。
他说:“让我看看,这是哪来的白眼狼。”
小孩愣了好久,突然爬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脸边。
小孩说:“你不要怕我。”
迟阔:“本来也不怕你。”
小孩:“你当我的家人吧。我会像保护母亲一样保护你。”
迟阔:“你在哭吗?”
小孩:“我不会哭。”
迟阔将他从自己的脖子边掰出来,手指蹭了蹭他的脸:“你不会哭,那难道这是口水?”
小孩:“是口水!是口水!”
迟阔把他扔远了:“我不喜欢流口水的脏东西。”
小孩不到一秒就又出现在了他的脚边。
“不是口水!不是口水!”
小孩就跟只好动的猫一样,沿着他的腿往上爬,很快又挂到了他的胸前。
迟阔觉得他多半有多动症。
小孩一本正经地说:“我很厉害的,你跟我做家人,会有很多好处。”
迟阔猜这是魇兽给自己留不留在梦里的考验:“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猜猜看我现在在心里想着什么?”
小孩懵懂地抬起脑袋。
迟阔的唇瓣凑近他的耳边:“我在想,你这么粘人,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梦境崩塌了。
迟阔在接受魇兽的考验这方面如鱼得水,他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在夜色里对上双和小孩有些相似的红瞳。
“喜欢你?”昆西的身上的那些血迹已经干透了。他有些愣愣地重复着这个词,迟阔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讲道理,迟阔已经很久没看到主角以[昆西]的形象出现了,这么突然见到自己的任务对象,他还有点自己终于能推进任务的喜悦。
但衣服被掀开了。
主角为什么掀他衣服。
掀他衣服就算了,为什么大半夜掀他衣服。
迟阔转头,发现还有个跟主角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蹲在盆栽边。分身肩上的洞不停地往外流着血,见他醒来,恐怖地咧开嘴,下一秒就跟那小孩似的扑进了他怀里。
冲击太大,迟阔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可成年人的重量和小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昆西高他一个头,分身自然也高他一个头,扑上来时彻底断了迟阔从床上爬起来的念头不说,还又开始在他脖子边拱来拱去。
他的舌头是湿润的,柔软滚烫的触感使得迟阔头皮发麻。挣扎间迟阔的皮肤被磨得发红,上衣的扣子彻底散开。
迟阔反应过来了。
在锤了这非生物的脑袋两下发现锤不死后,迟阔终于忍无可忍吼出了声,将还没从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中回过神来的昆西叫醒。
“昆西·加尔瓦多!”
昆西回过头时,被压在床上的室友正瞪着眼睛,红着脸看他。
少年的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搭在床的边沿,白色的被褥凌乱,语气堪称屈辱和愤怒。
“你敢这样报复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明明又没说好话。
明明一见到面,又说要弄死他。
可昆西口干舌燥,一时间竟是大脑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昆西:啊,报复吗
大半夜死在诺德森区的皇家骑士们:……我都懒得说他这个装货
第38章
昆西正在挨揍。
昆西试图向愤怒的室友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不是故意碰你。”
一拳。
“我只是想帮你解除诅咒。”
两拳。
“它已经爬到了你心脏的位置。”
三拳。
“你知道你的魔力被封印了吗。”
第四拳停在了鼻梁处。
额头上流下来的血令视野变得模糊, 昆西躺在地上,目光缓慢地从天花板挪到骑在自己身上的迟阔,对于对方没往自己脸上来第四拳的行为感到疑惑。
原来只要挨三拳就能消气?
对此做了挨四十拳准备的昆西遗憾, 心想室友果然善良了好多。
“什么封印?”迟阔问,想起之前在考特曼森林里自己突然用出属于[奥托里诺]的魔法的事。
“注入魔力时发现的。”昆西十分诚恳地做出回答, “似乎封印松动了些, 应该是之前你学习魔法时, 有好心人教了你怎么调动魔力沿着血管分布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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