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生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吼回去:“什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一年前你还是要奥托跳崖救你的那个呢!我可没有要奥托里诺跳崖救我!”
一句话戳中本杰明的痛点。
“你有病啊!一直提以前的事!我至少刚才十分钟就救了八个人,你呢!”
“十分钟算什么!你有本事和我比啊!就比接下来半小时谁救的人多!”
“比就比!谁输了谁拿根绳子吊死在奥托面前!”
“本杰明,你这人好不要脸!你就是为了吸引奥托的注意力!谁来个战场还做发型的!臭不要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哈伦仗着自己的存在感低,默默地穿过魔族之间,把个地上的迷了路的小孩抱了起来。
距离这里的几百米处,迟阔看着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的红色巨像,转头对着昆西道:“你先走。”
昆西这段时间魔力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及以前力量的三分之一,但多少也是能跑能跳的了,这些天憋屈的一直被关在柜子里听塞缪尔胡说八道,立马伸手去拔别在腰间的剑:“你走。我杀了他再走。”
“嗯。”迟阔敷衍,眼神看向昆西身上的另一把剑,“我拿着这东西跑,根据移动的屏障,每时每刻告诉那些本来就想抓我的人我在这里,不用跑两步我就出现在王宫了。”
昆西:“……”
昆西听懂他话里的嘲讽,老实了。
四周是坍塌的墙,天上是长着翅膀,在屏障外蠢蠢欲动的魔族,昆西松开了紧紧握着剑的手,或许是知道现在不是多说话的时候,只在走出这片阴影时对迟阔说了一句。
“别再骗我了。”主角肩上的银发被风吹得狂乱,“奥托里诺,这回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喝勒特的水。我会在斯提克斯一直等你,直到西变成东,地狱变成天堂。”
斯提克斯是憎恨之河,凡人一碰,就立即被扯入冥界。众神一过,就立即失去神性。因此也常常被用来起誓。
“好啊。”迟阔笑着道,“怕你纠缠我,所以这回真不骗你。”
小部分天上的魔族在往昆西离开的方向移动,等到追着的人因为昆西少了一些,迟阔才转头往巷子里那有些心虚地偷看自己的东西望去。
“过来。”
少年的声音一落下,流浪徘徊了好几天的红龙就立马凑了过来。
它将脑袋搭在迟阔的掌心,看着这人将自己抱在怀里,在周围凄惨与愤怒的尖叫中,一点一点耐心地解开缠绕在自己前爪上的锁链。
“之前这样对你,对不起。”迟阔到现在也没能按埃尔维斯所期望的,驯服这条幼龙。
他下手不够狠,这么一伸手,红龙就知道自己不是想打它,而是要抱它。
红金色的眼瞳凝视着它,看到了失踪已久的对手脖子上被锁链缠过的痕迹。
“好了。你自由了。”抱着他的手松开了,红龙记得迟阔失踪以前,也是这样松开抱着自己的手,被那几个审判官团团围住,“以后聪明点,见到人就别跑出来,跟你的族群待在一起,这样才会像头真正的龙一样,长命百岁。”
龙真的很生气。
它找了自己的对手这么久,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对手却要抛弃它。
龙还没有打败他。
龙还没学会人类的语言,告诉这蠢蛋,自己之所以听埃尔维斯的话,不过是隐忍一时,就看中了他心软,打算借由他偷鸡摸狗到伊斯洛蒂尔后,溜之大吉。
龙看着少年握着剑,站起了身。
龙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龙是头幼龙,但多少也有四五层楼高。
这么展翅一飞,就吸引了天上地下所有人的目光。
天上的魔族认出了这是埃尔维斯送给迟阔的龙,他们见龙嘴上叼着什么东西,龙一飞,就全部跟着跑了。
迟阔看了眼自己身边失踪的杂物箱,感慨龙虽然脾气爆,不长记性,但是头知恩图报的好龙。
“塞缪尔!”有游荡的审判长也注意到了那头龙,“你在发什么呆!奥托里诺在那边!”
塞缪尔站在原地,仍旧没有动作。
审判长等不了他,只能自己先追着跑了。
残破的街道上,喧嚣声逐渐远去,塞缪尔等了很久,才见那巷口有被打晕的骑士扔出来,迟阔抢了别人的马,这么坐在马上往外两步,偏头居高临下隔了十几米看着他。
塞缪尔意外地能接受这个场景。
奥托里诺总是不听话。
奥托里诺总是与他期望的背道而驰。
“他会杀了你。”审判官的心一片死寂,注视着迟阔的眼睛,平静地动了动嘴唇,“奥托里诺,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亲自与你动手,不过是期望着你能认错,主动回到他的身边。”
“魔王接受不了第二次背叛,他为你费尽心思,即使对你不忍下手,也有的是办法令你生不如死。”
迟阔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对着塞缪尔粲然一笑:“那么你就替我告诉他。我这人不听人话,也不爱低头,他要我回到他身边,我偏偏就是要一意孤行,在南墙上撞得肝脑涂地。就算是他踩碎我的骨头,拔了我的牙齿,我也不可能像他期望的那样,跪伏在他的脚边,向他低头认错。”
审判官听着这样的话,喉咙与胸口的伤又隐隐发痛。
他低低地笑,血腥味涌上唇腔,嗓音沙哑:“奥托里诺,你无非是仗着我舍不得与你动手。”
“我当然要仗着你舍不得与我动手。”迟阔收回目光,发丝下的黑眸灼灼,那笑很是潇洒,“你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你的。”
塞缪尔收回了红色巨像,他慢慢地爬上屋脊,就这么看着穿着骑士装的少年握着剑,一路挥开挡在前面的阻碍,策马往远处跑去。
就像千年以前,他松开自己的手,翻身上马,兴奋地与他说:【“塞缪尔,你先走吧,你回去告诉我父亲,我有了更想做的事,我一定会成为令他骄傲的骑士!”】
塞缪尔这个名字来自于希伯来语。
当初他只是叫考特曼,直到奥托里诺十六岁,要出发去冒险,才试探地开口问他:【“一直没敢问你,怕提到你的伤心事。考特曼是你的姓吧?我们认识了这样久,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却一直称呼我为奥托,这岂不是很不公平?”】
塞缪尔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被魔王从人类的国度,带来城堡时,才不过十岁。城堡里他叫什么不重要,所有生物都知道他不过是魔王送给奥托里诺,逗奥托里诺开心的物件。
可奥托里诺偏偏问了。
他当着所有生物的面,笑着与他道,【“考特曼,人类四十岁就要步入中年,我与你相处了十年,约等于最肆意的时间都跟你一块了,我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
塞缪尔那时沉默了许久,告诉奥托里诺,自己叫塞缪尔。
[神所赐予的]的意思。
奥托里诺若有所思,【“能为你取这样的名字,你父母一定很爱你。”】
奥托里诺当真天真无知。
对于那时的塞缪尔而言,奥托里诺便是他所信奉的神明。
勒紧的缰绳,使得扬起前蹄的马,在空中蹬了一下。
嘶鸣的骏马,身后发出怒吼的红龙,被烧得跟白昼似的夜空,还有与倒在森林里那头死不瞑目的鹿相似的眼睛。
那么多的磨难,那么多的痛苦,足以将傲骨踏平的重量压下来,偶尔也会令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流露出些绝望与哀愁。
但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就算千次百次地重来,他依旧是知而不避,迎而不惧。
伊内斯愣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魔族倒下。收了剑的少年扬起眉梢,语调悠闲地坐在马上问他:“伊内斯·德莱文,你说谁是苦命鸳鸯?我可不苦。”
这个场景伊内斯很多年都忘不了。直到很多年后,圣罗帝尔的学生们都还在对这个场景津津乐道。
在少年人的年纪,干少年人才能做的事。
没人不会爱他的。
所有人都该爱他的。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觉得我能在这周写完艾瑟瑞亚篇,开启重启学院篇吗
第51章
昆西回来后, 脸上又戴了面具。
[公爵与魔族勾结,审判庭助纣为虐,殿下不过是拨乱反正]的名号, 早就在迟阔还被困在伊斯洛蒂尔时,就被德莱文传了出去。
圣罗帝尔的学生们之所以愿意来到这里,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见到这位血统高贵, 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的殿下。
然而自从迟阔出现后, 这群原本想着要怎么与这位殿下搭话, 在殿下面前刷刷自己家族的名字的学生们,就很少再往昆西那看了。
到底是年轻, 脸上藏不住事,心上人一出现, 家族的利益就抛得九霄云外, 个个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那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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