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眯起眼，明眸女神的震慑力并不在千百年间流失分毫，“我只给你们五个月时间。”
“……好。”阿伽庇松开自己的伤处，那里已经恢复如初，仅有丝缕难察的黑气依然缭绕着，“我会尽快。”
雅典娜微微颔首，鲜红披风一卷，他们瞬间离开了小神殿，回到原先的空旷长廊中。
原处空无一人，阿伽庇回头看，才发现姜凛已经带着埃塔米娜走到了神殿中央，雅典娜神像下。
被抓了个正着，姜凛装模作样地朝神像拜了拜——还是佛教的拜法。
被气流托着的美杜莎的身体缓缓悬浮到雅典娜身边，女神拽下自己的披风，如一块魔术布盖住美杜莎，将其送入另一空间。
“美杜莎一事会由奥林匹斯裁判。”雅典娜转身离开，“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阿伽庇小步而来，长发轻轻摆动，一时间遮盖住了姜凛的视线。
场景骤然变换，他们回到守园人的小屋，身边是茫然的守园人。
“没关系，美杜莎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以后也没必要留在这了。”姜凛抓住守园人胡乱摸索的手，真诚地握了握，“不过你哥哥我们得带走。”
“啊……”守园人目光空洞，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好、好……她不会再来了吗？”
姜凛：“嗯，她不会再来了。”
守园人流露出了些许类似“困惑”的神色，“那她、那她死了吗？”
“应该不会。”姜凛道，“她被带走了。”
守园人不再说什么，找到自己的椅子，撑着扶手缓缓坐下去。
他从颈脖上摘下那枚十字架，随手放在桌面上。
夜色仍然浓郁，守园人的小灯无法照亮窗外的黑夜，墓园深处传出小鸮的叫声，而冬青树依旧在。
“也没有哪里可以去，我就守着那棵冬青树吧。”他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三天，他们仍未记得换房。
这次姜凛倒没有累得倒头就睡，只不过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了。
他叫了份外卖，坐在床头和蛮琼发消息。
[姜凛：汇报完毕！那么多出来的时间是休假，没错吧？]
[便宜表哥：嗯。我已经给你们买好了后天的船票。]
[姜凛：？为什么？]
[便宜表哥：伊斯哈文正好坐那趟船回总部，如果错过了你们就自费回来。]
[姜凛：……恶毒！]
“叮咚。”
姜凛立即翻身下床，动作比躲美杜莎的时候还利索。
“是外卖到——”
他拉开房间门，哪里有外卖员，有的只是一身神父装的阿伽庇。
姜凛探头看了看走廊上的顶灯，“那是圣光吗？”
阿伽庇笑道：“路过一座教堂，最后想想还是觉得这件衣服更习惯一些呢。会不会有点奇怪？”
姜凛把门完全拉开，“唔……不过回了总部就好了，你这在总部也不奇怪。”
“总部有很多神明吗？像那个小姑娘那样？”阿伽庇轻轻带上房门，甚至贴心地为隔音不好的房卡加上了一道结界。
“埃塔米娜……她可不把自己当小姑娘。”姜凛耸耸肩，“其实她才是特殊情况，ISA里大部分其实不是神明，而是和神明力量有关的人类及其他生物。偶尔也有我哥那样的原生神明和埃塔米娜那样的人间体。”
阿伽庇已经先一步坐在了床沿，用一双波光漉漉的眼睛望住他。
那是比美杜莎更为蛊惑的一双眼睛，叫姜凛想起来数千年前他被宁芙推入的那往水潭，藏在群山深林间，倒映森罗万千。
姜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别开头去，“对了，那个梦后面是什么啊？”
阿伽庇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吗？”
姜凛应了一声，“好奇。”
阿伽庇只是笑，歪了歪脑袋。
一个金色的等边三角形浮现在姜凛眼前，虚影渐渐逼近，融入他眉心。
什么感觉也没有，姜凛摸摸额头，“这就算好了？”
阿伽庇按上姜凛的眉心，轻声道：“这里面是我最美好的一场梦。”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擦过姜凛的鼻梁。姜凛本能地闭上眼，眼睫轻轻擦过阿伽庇的掌心。
太亲昵了。
姜凛微微后缩，抓住阿伽庇的手，“你的梦？”
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阿伽庇点点头，“等到你睡着的时候，它就会出现。”
还不等姜凛开口，房门响起微弱的“叮咚”声——这回肯定是外卖。姜凛飞蹿过去，拉开门。
是经典的希腊烤肉卷，他当然还点了阿伽庇的份，“这家评价很高哦。”
阿伽庇温声应答，很有贵族礼仪地揭开外卖包装，仿佛品尝雪花牛排般试吃了一口烤肉卷。
姜凛嚼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今天雅典娜找你说了什么啊，能说吗？”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这回事，用余光偷偷打量阿伽庇，但阿伽庇始终注视他，他都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神色，就不得不做贼似的挪开目光。
“啊，雅典娜啊。”
阿伽庇捧着肉卷，弯起一对笑眼，“和我说起两句几千年前的旧事而已。”
那就是不能说的意思。姜凛了然，也没打算和阿伽庇多纠结什么。
“这样啊。”他话锋一转，“明天没活干，最后一天待在希腊，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只是转移话题的客套话罢了，真要做旅游攻略也不该找阿伽庇这个千年前的老人问路，但阿伽庇很认真地答道：“锡拉岛的黑沙滩很不错，还有科孚岛，也是不错的去处。”
“哦？”姜凛把外卖里的气泡酒拆了，塞给阿伽庇一罐，和他并排坐在床沿，“雅典卫城什么的不推荐吗？”
易拉罐的拉环崩开，阿伽庇的嘴唇贴紧铝罐，仿佛是一个噤声的暗示，“还是不要打扰老朋友才好。”
老朋友？
姜凛恶寒，“雅典娜？”
阿伽庇的眼睫垂掩下又抬起，仿佛是替他点了点头。
“……和雅典娜做朋友。”姜凛顿时觉得手里的酒都不好喝了，“还是算了吧……”
“嗯？”阿伽庇打量了一眼酒罐，又尝了一口，应当是觉得味道还不错，“雅典娜怎么了吗？”
“呃……不是神话说她没有一个朋友吗？不管是帕拉斯还是普罗米修斯都已经，嗯。”
“不是哦。”阿伽庇垂眼，“没有朋友的人不会把挚友的名字冠在自己的姓名上。”
姜凛凑了过来，“你是说帕拉斯？”
阿伽庇笑着抬起了手里的酒罐，“这是石榴酿造的美酒吗？”
“啊对，还有桃子味的，”姜凛下意识展示出自己手里的酒罐，“要尝尝吗？”
阿伽庇忽然低下头，一个没注意，就已经将嘴唇凑到了姜凛的酒罐上。他投来的一眼是那样惊心动魄，几乎是一道落在姜凛心口的弯钩。
这可真是……不管递不递酒都古怪极了。
“让我尝尝吧。”阿伽庇自己接过了姜凛的酒罐，没让他再尴尬太久。
他脸上稍有酡红，但不好说醉没醉，“嗯，也很不错呢。”
姜凛不自在地拿回酒罐，“也别多喝啦，毕竟是酒……”
红着脸的阿伽庇冲他眨眨眼，姜凛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第13章 黑猫
船票定在下午，因此姜凛一大早就被兴致勃勃的埃塔米娜拽了起来——她预定了博物馆的门票。
迷迷糊糊地被推去洗漱，直到吃完早饭姜凛都没有清醒。
“年轻就是好啊，有活力。”他嘟囔着扛起了行李包，去酒店前台退房。
不过没关系，阿伽庇会帮他分担。
博物馆里人不少，但也不拥挤，姜凛在黄金面具前驻足，拉了拉身边的阿伽庇，“话说……特洛伊战争确有其事吗？”
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个旧陶器上的阿伽庇回过头来，“啊……当初我们也到了战场，但这场战争是诸神的游戏，并非我们两个可以阻止。”
姜凛“啊”了一下，“好像也正常，涿鹿之战我也没有参加。”
反正不管多么恢宏的战争，也只有数不清的死人而已，没意思。
姜凛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埃塔米娜探头过来，“偷偷说什么小话呢？要不要去纪念品店逛逛！”
姜凛：“我们现在才刚走进来好吗！”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闯进展厅里，像是完全不看路，一歪身子就要撞上姜凛。
“喂——唔！”
姜凛还来不及躲开，就被一把拦住了腰身，无视了六十八公斤的体重，直接被拦腰带飞。
然后他撞在了阿伽庇怀中。
小男孩雀跃地踮起脚看展品，跟来的父母连忙向姜凛道歉，姜凛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呃……那个，”姜凛指了指自己的腰，“能松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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