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琼绝对认识阿伽庇，早在数千年前。可蛮琼的态度和阿伽庇的说辞太矛盾，叫姜凛实在有点拿不准主意。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气氛实在暧昧尴尬，姜凛只好大声在吹风机的声音里喊道，“我跑进了你的山里？然后呢？”
阿伽庇眨了眨眼，“你无处可去，就与我一同留在山中。没过多久我们一起去参加阿波罗的宴会，你说想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我们便一同游历，从小亚细亚到赫拉克勒斯之柱。*”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一些意外，我被迫沉睡在特洛诺斯，你回到了东方，但那是你的灵体也濒临消解。”
“但是神不会彻底死亡，消散的灵体可以转生降临，”姜凛用梳子把还潮湿的长发梳开，与阿伽庇在镜中对望，“所以我现在复生了。”
但是记忆和力量都被分开，不能够在躯体诞生的第一时间恢复，也没能像埃塔米娜那样接受神祇的传承。
“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让晨曦神沉睡、西风神消散，一定是难以想象的大灾难——尤其在信仰不可能崩塌的时代，那时候的神明可不像现在这么孱弱。
阿伽庇回过头来，牵住了姜凛的手。
突如其来的接触实在有些暧昧过头，姜凛应激地抽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逃出阿伽庇的掌心。
“我想……我还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他神色那般落寞，顿时叫姜凛软了心肠，“没什么啦，早晚会想起来的。”
同一个意思，从蛮琼嘴里吐出来和被阿伽庇说出来可真就是两回事了。
大概是被美貌蛊惑，姜凛回捏了捏阿伽庇的手，接着给他吹干头发。
这一通从早折腾到晚，将近晚饭的时间了。
给阿伽庇稍稍收拾了一番，姜凛简直怀疑他走在路上会被认成什么模特明星，实在是耀眼得紧。
他们左挑右选，选中了当地评价很高的一家餐厅，都是这边的特色菜式。阿伽庇似乎十分喜欢，道：“比当初味道更好了，这些香料居然可以这样使用。”
姜凛道：“几千年以前这些菜是怎么味道？”
“唔……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手艺很是不错了。”阿伽庇放下餐叉，摇了摇头，“现在一比，高下立判，还可以改进很多。”
姜凛惊讶，“你会做饭？”
阿伽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林中的宁芙们不喜欢荤腥味太重的吃法，我就去学了一些厨艺，自认还算不错。”
姜凛：“我还以为神都不用吃饭呢，至少也不是必需品吧？”
阿伽庇：“虽然不必须，但我还有必须照顾的宁芙。况且你也很喜欢，一直说想学会怎样烤肉，好给在故乡的朋友也尝尝。”
他忽然又在烛光下黯然神伤起来，“可惜没等到机会。”
虽然对当年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但姜凛还是举起高脚杯安慰他 ，“没事啦，现在教我也不迟啊。不过恐怕我们俩得一起学了。”
为了营造氛围，餐厅内没有开灯，而是点满了蜡烛，他们桌上就支着一盏，橘黄火光幽幽摇曳着，仿佛在阿伽庇眼睫上刷落一层金粉。
阿伽庇垂眼的时候，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里，身边万物都会变得静谧起来。就好像时间一病不起，步履都慢了下来。
“我……”
“云轻轻盖过他头崖，他的眼睛总是有泪痕~*”
姜凛的手机响起音乐，他慌忙按了静音，道：“我接个电话。”
阿伽庇变了申请，方才的黯然一扫而空，向姜凛微微一笑。
“休假暂停。”电话那边蛮琼的语气很硬冷，显然心情非常糟糕，“你们今天动身，去调查阿尔戈斯居民连环失踪案。”
姜凛茫然，“现在动身？有这么紧迫吗？”
“今晚就有一起新案例。”
姜凛无奈道：“好吧。”
第7章 赫卡忒
凌晨三点，姜凛阿伽庇和埃塔米娜赶到了阿尔戈斯。
“没关系的，人生完蛋是很正常的。”姜凛拖着行李箱站在站台上，压低了鸭舌帽沿，遮住底下的黑眼圈，“死后自会长眠，生前又何必久睡。”
埃塔米娜摇摇欲坠，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你们去酒店睡会儿吧，我去找任务对象调查情况，早上交班。”姜凛把拉杆塞给阿伽庇，意识不清地拍了拍阿伽庇的肩膀，“早上见。”
让埃塔米娜把阿伽庇带去酒店，姜凛独自前往登记地点寻找最新一起失踪案的相关人员。
他赶到对方家中，已经是凌晨四点。不过房屋的女主人显然没有睡，知道他是被派来调查的人后，没计较什么就请姜凛进屋了。
姜凛事先就从当地公安机关得到了相关人员的详细信息。失踪的是这栋房子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海伦的关系很一般，即便他们有一个孩子。夫妻二人的关系恶化后都另有新欢，只是维持表面的婚姻关系而已。
海伦还没有入睡，纯粹是因为不久前才从夜店回来而已。
“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海伦摊开手，“如果不是最近的失踪案实在是多，他这点事都不可能被人注意到。”
确实——海伦丈夫的失踪不过是数小时前的事，放在正常的情况下还不会被重视，但阿尔戈斯这段时间里已经出现多次这样的失踪案，这才被一并报给了他们。
姜凛：“您和您丈夫的关系很不好？”
海伦坦然地耸肩，“当然，我们一天也不见得会见一面，这事被发现纯粹是他运气好——可别怀疑我啊。”
姜凛忙着记录，眼都没抬，“我们暂时认为此案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他这段日子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海伦：“哦！完全没有！该找情人找情人，什么也没耽搁。”
姜凛点点头，“这样啊……”
在海伦家的收获有限，姜凛又一连走访了其他几个报案人，完善了一下信息链。
失踪人员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关联，除了都是成年男性。
再次和总部沟通过，姜凛得知判断此案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的原因是位于阿尔戈斯的赫卡忒神庙里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赫卡忒女神在神话中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保护神，在她的地盘上闹出这样的事，这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时候天色微明，但姜凛还是想去赫卡忒神庙看看，他毕竟放心不下。
只是他并不知道赫卡忒神庙怎么去，得靠问路。
“你要去赫卡忒神庙吗？”
姜凛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回头——是阿伽庇。
“你怎么在这？”他借路灯光打量阿伽庇，这笑意温和的神秘神明在夜幕里的存在感还不如一道幽灵，“你不该和埃塔米娜一起去酒店了吗？”
“我和她说过了，我放心不下，想来找你。”阿伽庇道。
睡了几千年，醒来举目无亲，唯一的朋友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能和陌生人一起去陌生的地方，不安也很正常。姜凛深表理解，反正总要有人看着他，是不是埃塔米娜都无所谓。
“我认识去赫卡忒神庙的路。”阿伽庇眨了眨眼，仿佛将要让一个秘密展露端倪，“是真正的赫卡忒神庙。”
真正的赫卡忒神庙——也在神庙废墟的原址上。
赫卡忒神庙算个小景点，但这时候还没有人。前往神庙的路上有一座墓园，守园人在小屋里点着灯昏昏欲睡。
姜凛对着守园人起了些兴趣，打算回程的时候过来看看，或许能打听出些什么，毕竟墓园总是出鬼神之说的地方。
他们来到神庙遗址，荒芜的废墟惨白一片，只能从大理石中窥见昔日的辉煌。
但真正的赫卡忒神庙不是这样。
阿伽庇牵住姜凛的手，手心交握处，有微弱的光芒亮起。这光芒迅速蔓延，将他们包裹，视线被遮蔽的一瞬间，两个世界在此交叠。
神庙庄严堂皇，彩绘精致的陶器有序摆放着，三面女神*的青铜神像被供奉在神庙深处，仿佛仍能在缥缈不定的诡谲命运里给予世人无谓的希望。
在人们的信仰崩塌后，不再被供奉的神明们将自己从人世剥离，进入了神明的领域。
而神庙往往是人世与神明领域的交叠处，在这里呼唤神明，真的有得到回应的可能。
他们走至神像前，阿伽庇让开半步，将姜凛牵到神像正面前，“你来呼唤她吧。”
姜凛愣道：“诶？为什么？”
“赫卡忒是命运的不确定性的女神，她会偏爱更有可能性的人。”阿伽庇笑笑，“况且，你们早就见过。”
姜凛：“几千年前？”
阿伽庇眉眼弯弯。
姜凛闭上眼，作为西风神的力量回归一小部分之后，他能够与外部的神力达成共鸣。神庙内的景象直接浮现在他脑海中，而面前的神像逐渐被赋予色彩。
“赫卡忒。”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却隐约听见回声。女神的姓名在神庙中回响，是呼唤得到响应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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