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济。”
“没错,名中带水,不假不假。老衲等得就是你。”
这和尚知识是学杂了,时常佛家道家一起说,乱七八糟嘟囔着,让人听不懂,但是却意外得好用。
阎济像是已经习惯,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所以,你刚才说他什么?”
“谁?”
阎济眸色幽深:“你知道我在说谁。”
照空“啧”了一声,款款道:“我说你这方外之人……青天白日在后墙之上盯着人家小施主看,实非君子所为吧?”
“即使人家小施主长得像花一样娇……”
阎济瞥他一眼。
“行,好,算你是盯的是老衲。”
“我方才所说的,你难道没听过?”照空看向阎济,眼中藏着“不信”两个大字。
他算到眼前之人魂灵投身六行之外,一举一动皆是反复轮回过的,他虽没有记忆,但是算得到,也不稀奇。
同样的话,此人没少听过,何故再来问一遍。
竟也是着了相。
“施主,你太痴。”
阎济淡淡:“这不是你第一次说这句话。”
照空被一噎,觉得他说得有理。
“所以你可以说了吗?”阎济沉着脸,“之前数次,你的废话到此就该结束了。”
照空利落:“你想问什么?”
“他为什么福厚……命薄。”
阎济面色凝重,“别拿你之前那套来糊弄我,照空,他,为什么会薄命。”
之前那套是哪一套,照空没想细究,他打眼一眯,便知道了来者何意。
这是生了变数。只有生了变数,才会有此问。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阎济闭目:“他这个人,全部。”
景瑎整个人都变了。
阎济在暗处的时候,听到照空说着一模一样的说辞,生出无边的厌倦,这一切都是个轮回,没完没了地重演,但是……这次又和之前不同了。
景瑎听到了那句“命薄”,并且对此……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
阎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遍遍叩问:万一他是小瑎呢……
之前的景瑎就不是了么?
不。
……阎济说不清楚。
“施主,这一切需要你自己去验证。”
照空面色平静,讲此前的调笑打趣通通抛掷脑后,让人看不分明。
死鬼和尚惯会故弄玄虚。
可是阎济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是他之前没有听过的。
“有转机”三个大字谁也没说,但就是这样在阎济心里生了根,他有些不敢深想,但是又控制不住地追寻。
如果事情发生变化的话,有没有可能结局会不一样?
至于是人还是物,他已经想不明晰了。
“我自己验证么?”
他喃喃。
照空:“不错。”
“纵世间佛法万般,道家精玄,可老衲只占不断,世间众人将我高高捧起,说我万事知悉,可我若说我六根不净,认为万事万物总归会有一线生机,施主可信?”
阎济看向照空,沉默良久,最终说道。
“我信。”
///
荷花池旁清风徐徐,景瑎跟在太后背后,手腕被抓着很紧,可他不敢说话,只能一个劲得在脑子里喊系统。
【……刺啦#./@$%——】
一股电流音穿过耳膜,景瑎想,系统是靠不上了。
眼前的情况有些棘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悲愤的太后。
易安跟在两人背后,收到景瑎求助的眼神。
“娘娘。”
“好了。”太后长出一口气。
“我累了,带瑎儿回去吧。”
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从太后面前引过景瑎,景瑎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易安。
易安投之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在景瑎认知中,易安是个很靠谱的人。
他知道现在的话不便多听,因此溜得飞快,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小太监回到了自己在定国寺的居所。
院中坐着一个隋寂。
隋寂愣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出神。
“寂哥哥,我回来了。”
景瑎适时出声。
隋寂抬眸,立马小跑过来,只是几息的上下扫视,就快速发现了景瑎手腕间的红痕。
“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
景瑎抽手,没注意到隋寂的呆愣。
多大点事儿,看着吓人罢了。
不过隋寂看着他长大,向来对他的事情关怀备至,这也正常。
景瑎想到这里,才回头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不要紧,刚才怎么没有见寂哥哥?”
隋寂张口,停顿一下:“我受人吩咐去取些艾草来,防止晚上蚊虫叮咬。”
“噢……”景瑎心下了然,“我们估计很快就能回去了。”
“难道不需要住上几日么?”
景瑎摇摇头,朝屋内走去。
“事情办完了大概就能回去了吧。”
少年看起来有点累,边说边走进屋中,声音因为隔绝了房屋而显得闷闷的,隋寂在原地站着,手甚至还保持着原先挽景瑎的动作,良久无言。
而这一切,都落入阎济的眼中。
那声“寂哥哥”,非常刺耳。
阎济第一次将视线落在少年贴身的暗卫身上。
青年年纪不大,总是一身黑衣,雾一来报的时候,说他叫隋寂。
不知道为什么,阎济觉得这人的言行举止都很熟悉……包括他在景瑎身边的状态。
以及那一声……“寂哥哥”。
一阵灵光乍现,阎济想到了某种可能,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酸意翻涌。
天色渐晚,斋房内烛光熄灭,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声絮,莫也诉离情。
阎济五感超绝,甚至能听到少年清浅的呼吸声。
直到日光乍现,月色藏匿到无迹可寻,阎济才悄悄离开。
只是验证而已。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让他的小瑎出一点差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努力作死的第十三天:
袅袅凉风,卷荷翻雨。
剩下的几日天气开始逐渐燥热起来,景瑎时常睡得一脑门汗,山寺中是要比宫里凉快不少没错,但是湿气也重,成日里浑身粘腻腻的。
这次他们待的时间比景瑎想象得还要久,直到临近小暑,太后和景瑎才摆驾回宫。
一回宫,景瑎才知道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些什么。
系统终于上线,给景瑎汇报近日的剧情线。
先是香曲郡“假景瑎”的事情还没查清,叶老将军刚到,就爆发了一次惊动满京的暴乱,起事者是郡河堤谒者登报郡府有人私斗,正巧就撞上了身负钦差一职的叶老将军。
叶老将军闻言事关水利,香曲郡又是大宸母亲河紫江的关键隘口,立刻觉得兹事体大,严查深挖。
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就牵扯出来一桩事关水利兴修的贪腐大案。
香曲郡郡守王太极在任不过五年,就私吞国库批下修缮河道款项数万两,维修的劳力本就有徒隶、征丁、募夫等,可官府居然就连募夫的工钱都赊款近两年!
凡物不得其平则鸣。募夫忍无可忍,不平闹事,居然被当差的官兵打死好几个,导致全面爆发起义,那河堤谒者见事情瞒不住了,这才上报。
顿时,朝野震荡,兴修水利事关国计民生,可比莫须有的身份疑案重要得多。
再加上此事一出,太后派的人立马怒斥王太极此人私心用甚,利欲熏心,胆敢上京以皇家血脉做文章,造假以图狸猫换太子。
顺安帝良久无言,再看证据详实无疑,只得将王太极押入诏狱,秋后问斩。
景瑎的身世就以这样离奇的过程被反证了。
既留下了把柄,又不足以被掀翻。
系统说完,景瑎都呆了。
他微小的脑仁感觉到这个事情有一点不对劲,但是又好像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怎么就刚刚好呢?
“假景瑎”被杀的干脆利落,至今毫无线索,成为一桩疑案,他刚好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永久地诟病身世,一定程度上断绝了继位的可能性,可是王太极被处死,随之言论被打上不可采信的标签,永永远远也不能威胁到景瑎的地位。
【宿主,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景瑎被出声的系统提醒:【你这两天去哪了?短路了?】
系统心虚,但是早就编好了应对之策:【宿主,定国寺的照空大师可是能看清六合之外的存在,我这不是害怕被看出来你有系统嘛,万一被当作什么妖物都不好。】
景瑎呆滞:【对哦。】
【那主角攻来干什么?】
系统对答如流:【来上香的吧,毕竟定国寺是最灵的庙,有所求之事也很正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