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济好整以暇看着鸡窝头后脑勺的景瑎,失笑,伸出胳膊将人抱了起来。
“你你你你!”
阎济的动作很温和,是公主抱,对景瑎来说也并非是头一遭。
但景瑎这次没晕倒!装也没装!这不就算是……
景瑎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些不妙的东西。
阎济垂头,看着怀中捂着脸颊又羞愧难当炸毛的少年,眼睛里藏不住的歆然。
如果德水在这里只怕能把两只眼睛瞪出来,毕竟整个王府从上到下,没有人见过阎济还有这副模样。
他含笑看着景瑎,什么都没说,将人抱到院中的白玉桌子前,将人缓慢放下。
抓着景瑎僵硬的小爪子搭到石桌上,让少年知道自己落了地。
随后两步拿回刚才带来的食盒。
放在景瑎的面前,打开。
“小瑎不喜欢千层糕么?”
景瑎不答话,阎济便也不着急,他揭开那食盒的第二层,又拿出来一只烤鸭……看了看景瑎的神情,见少年不为所动,又揭开一层,拿出来一碗雪鱼粥。
还有清脆爽口小菜、梨子汁……
数不胜数,竟塞了十几样进去。
阎济不说话惊他,只是观察着,每拿一样便瞧一眼少年的神色,细心揣摩着喜好。景瑎的神色由一开始的羞愤,到渐渐震惊,他看了看那食盒,又看了看阎济说举人就举人的胳膊,十分好奇阎济到底是怎么塞进去怎么多东西的。
这些东西中有的是上次景瑎多吃过几口的,还有些是新鲜的,也十分精致。
“小瑎贪睡了一下午,真的不饿么?”
“你,你怎么知道我睡觉的,你监视我?”
景瑎说完,阎济的视线看向他的头发。
他顺着男人的视线抬手去摸,摸到了乌糟糟的一团,梳都梳不开。
于是脸更红了。
“我……”
景瑎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看向一桌子的好吃的。
阎济也不揭破,夹了块烧鹅放进少年面前的碟子。
“是我多事,小瑎愿意赏脸吗?”
景瑎肚子适时发出一声怪叫,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十分明显。
阎济装没听到。
景瑎彻底没招了,怎么令人尴尬的奖池还在叠加中。
他不和自己过不去,狠狠咬了一口烧鹅。
下一秒,还挺好吃。
但是怎么办啊……
少年前一秒还眼睛一亮,下一秒就丧眉耷眼,将心中所想十成十写到了明面上。阎济观察着,没有嘲笑,反而是看得认真,不放过一丝一毫。
吃饭是缓和气氛的润滑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阎济将自己的气场收敛起来,没有将少年逼得过紧,他收回视线,没有一直紧盯着景瑎,反而是坐在旁边帮景瑎布菜递帕子,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景瑎不说话,他便也不问,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然后景瑎才慢慢调整好了心态。
“你,可是我不认识你。”
景瑎的意识是为什么阎济对他好得很没根据,即使是心悦他……也心悦得很没根据。
为什么呢?
阎济颔首:“小瑎可以慢慢认识我。”
顿了顿,补充道:“之前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发生,不怕。”
“我……我能怕什么?”
“是,小瑎什么也不怕。”这句话带着哄人的意味。
更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小瑎。
善良天真,却也不畏风雨,有着十足韧性。
他说罢,微微思忖,似乎在犹豫什么,他在深思时片刻后开口。
一开口,便是将目前的朝局合盘拖出:
“顺安帝才干不足,庸懦有余,会对你起杀心是碍于你的血脉;太后娘娘疼你,想扶持你上位,可是这天下易主,兵不血刃是难事,我会忧心……
阎济不想瞒着小瑎,所以现在来问:小瑎想做皇帝吗?”
景瑎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那就不做。”
阎济含笑。
仿佛这皇帝谁来当,由他说了算。
景瑎:“……”
“可是,可是……”
景瑎可是半天,却发现说不出来。
可是……他要去死么?不需要阎济白费这么多力气?还是他只是炮灰,不是阎济的正缘?
事情怎么会糟糕成这个样子呢?
“没有可是,小瑎不必忧心,只要肯信任我,所有的事情都交由我来解决。”
景瑎抬眸,撞上阎济赤诚的目光。
这个时候,景瑎才发现阎济的鼻梁侧方,有一颗小痣,道尽了男人温和的一面。
杀伐气褪去,一片真心……
竟也有些灼人。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换一下视角,不就是阎济在无限攻略小瑎吗?
第27章 又没死成的第八天
远在儋州的常驻军。
哧叻族的人马悄悄纵火, 一夜之间火势趁着东风,将儋州常驻军内的粮草烧了半数,不仅如此, 还放下了一封挑衅的信。
只是哧叻族弱人少, 又是游牧民族, 撂下狠话便逃之夭夭。
而这封信, 伴随着儋州的急报送进京中。当日,皇帝召见了刚立府别居的太子。
……
“朱芫府的信。”
阎济从暗格中并指抽出信件,伸手递给了雾一。
雾一恭敬接过,有些没明白什么意思,垂耳恭听。
天降破晓, 阎济看了一眼窗外,端正衣袍:“朱芫府分管的儋州并非全数是太后能掌管的世家, 哧叻来犯的儋州常驻军,曾经是太子的地盘。”
“儋州军情上报, 绕过太子直达上听, 定会让太子有所忌惮, 如此, 他朱芫府从今往后便只能是太后的人,太子不会再信他。”
雾一:“如此也是好事, 他最好断了蛇鼠两端的心思。”
阎济指关节轻叩桌面,“将此信交给易安, 她会给太后过目的,也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主子。”
雾一沉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道:“上次的刺杀, 太后并不得知罪魁祸首是太子……”
“没错。”
“小瑎已经交由我护着,一味退让惯着只会让这对父子活得太过恣意。太子根基未稳, 皇帝昏聩无能,是时候给他们找点事儿做。”
雾一了然。
“冀州兵马……”
“不可。”阎济眸色黯淡,“未到必须,不可妄动。”
说完,雾一的身影消失,但阎济的愁容未散。
这天下就算给他的小瑎也未尝不可,他并非没有试过……若是能行得通,他便也不必在此烦忧了。
///
紫金殿。
年轻的青年已经长成成人的模样,而皇帝却垂垂老矣,油尽灯枯。
为太子铺了那样多的路,事到如今才惊觉,太子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即使他刚回京不久,即使他根基未稳。
拥有好名声的年轻储君,就如同权势倾斜的洼地,所有人如流水,都会顺其自然地被归拢。
一片沉寂过后,左意蕴踏出宫门,背后的衣衫已经被汗浸湿。
顺安帝高兴的时候,太子参政是为国分忧,但是不高兴的时候,过度的聪慧就代表着夺权野心。
左意蕴深知这一点,但伴君如伴虎,哧叻一族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他早已想到,只是……这封信能从儋州一路东送,说明儋州的人已经倒戈了。
他从此之后没有退路。
除掉阎济和景瑎,是他向父皇表忠心的唯一途径。
可狡兔死,走狗烹,这一切都只能建立在他是唯一储君的基础之上。
左意蕴被逼得急了。
///
“退下吧。”
有如山高的公文仅仅被德水搬过来四分之一,这是阎济每日至少要处理的数量。晨光熹微,自从天亮,他就坐在了景瑎的院子里,屁股没有挪半步。
杯中茶水填了近十次,太阳有些灼人,阎济才抬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眸中带着点旁若无人的笑意。
德明给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神,示意敲门问问景瑎。
阎济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抬手制止。
“让他睡。”
“就当我不存在,你们退下吧。对了,小厨房随时备好点心,醒来饿了立马要上。”
阎济边阅览着折子边说话,两头没误。
德明点头轻轻哎了一声,叫着众人退下了。
阎济不习惯有人伺候,景瑎也是。
往日身边一大堆人,即使再小心安静,也总是有脚步声把景瑎吵醒。今日屋子外边没有一点动静,景瑎昨晚又和上线的系统畅聊一整晚,导致他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揉揉眼,发现是新家。
从卧榻里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日头已经很强烈了。
唉。
景瑎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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