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肆咽了下口水，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似锦不解地看向男人起伏的喉结，“少爷？”
左肆伸手按在似锦的头顶往下压了压，“站好，不要作弊。”
似锦脚跟着地，又矮下去小小一截，感受到男人在他的头顶上比比划划，似锦等了一会儿扬起脸，“长高了吗？”
“嗯。”似锦的头顶已经超过了第一回划的那条线，左肆脸上露出个笑模样，“高了不少。”
“多少呢？”似锦原地转了个身去看墙壁上的划痕，后背直接贴上了男人的胸口。
左肆只觉得呼吸一窒。
他不到二十岁，身型已经长成，肩宽后背挺括，高高的个头能把似锦整个人罩住。
似锦就那么小小一团窝在他的怀里，心跳开始不听使唤，快要跳出胸腔。
左肆的手掌撑在墙上，把划痕遮住。男人迟迟没有回复，似锦等不及去掰男人的手，“给我看看呀。”
左肆上半身下压，在似锦触碰到他的瞬间，反手一把攥住。
如此一来，似锦更加严实地嵌进了左肆的怀里。
懵懂无知的乡下小孩身体僵住，神情慌乱中带着些不知所措，“少爷？”
左肆手指钻进似锦因为紧张虚握起来的掌心，摩挲着上面淡化掉的老茧，轻笑了一声，“变软了。”
“是。”似锦笑得开心，“多亏了少爷。”
似锦在左肆和墙壁形成的窄小空间里转了个身，面冲着左肆，“少爷，你人真好。”
左肆不想做个好人。
他现在想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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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宝抱着书钻进屋子，迫不及待地翻开看。
看了几眼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从前看的书都是村里的老童生推荐的，从启蒙的三字经开始，到后面通篇的之乎者也，晦涩难懂。可他新买的书却都是些大白话，用词还有那么点儿粗鄙。
唐小宝迟疑了片刻，但又觉得可能宝书就是这样的。把难懂的知识简化，这不是更能学得进去？所以说历代的状元看过后都考中了啊！
可再往下读，又觉得不对。
这书里写的也不是应付考试的知识，反倒更像是民间故事。
什么书生赶考路上遇见山贼，身无分文被村中女子搭救……要么就是书生赶考路上被同乡骗进青楼，跟名妓一眼定情，名妓愿意拿出所有银钱给书生，只求书生给她赎身……还有书生考中状元之后被皇帝的女儿相中，可若娶了公主就成了驸马，当了驸马就不能在朝中为官，为此书生陷入两难，要爱情还是要前程？
唐小宝一个十五六岁的乡下小子，哪看过这种书？！当即如获至宝，捧着书从早看到晚，连房门都不出了。
孟氏每天端着盘子敲开儿子的房门，唐小宝接过饭，再把尿桶递给孟氏去倒掉。
这幅场景无论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唐家小子这么刻苦读书，将来定有出息。
孟氏尤甚。她先前被儿子的一番话哄得高兴，见儿子买了新书之后果真废寝忘食，就连从娘家要来的银子被唐小宝去一趟县城全花光了都没放在心上。只盼望着唐小宝能出人头地，带她出西桥村，逃离这个苦日子。
唐青山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了。
实际上他一直都能下地，只不过借口要养伤理直气壮地躺着罢了。
孟氏一心扑在儿子身上，除了儿子还要忙活家里的一堆事儿，哪里管他的死活。
唐青山感觉再躺下去真的要被活活饿死，不得不起来去厨房找点残羹剩饭吃。
第241章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22
唐青山也没想到自己不巧正挑了个好时候，秋天，丰收的季节。
他们分家的时候田地也是拿了大头的，再没几年，似锦的爷奶一下葬，这分家没分来的地也一并划给了唐青山。
唐青山和孟氏耕种了几年，也算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可等似锦长大些，两人就开始犯懒，再加上孟氏刚怀了唐小宝，更是不想动。
每天一遍遍地给似锦洗脑说他在家吃白食这些年，不能什么活都不干，之后两人往床上一躺，把地全都交给锦去打理了。
似锦那会儿长得还没锄头高，累死他也耕不完这么一大片地，就有三分之二的农田空闲下来了。那空着的一大半可都是肥田，若是租给村子里其他人，每年收租金也能过得舒舒服服。但孟氏的泼辣性子摆在那，平时村民背地里说两句也就算了，一到这种跟自身利益相关的事上那可各个都得躲着她走。
地耕不满又租不出去，粮食减收，每年的收成只够自己吃。没有富余的粮食拿去换银钱，唐家的境况一年不如一年，孟氏每每哭诉起来，又成了似锦的不是。
灾星嘛，不顺心的事都往他身上赖就是了。
孟氏最近几天忙得脚不点地，老天爷一天一个脸色，得赶着天好的时候去把地里长成的粮食收了。
她傍晚才扛着锄头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唐青山拄着拐杖磨磨蹭蹭地从厨房出来。孟氏累了一天，一个字都不想说，剜了男人一眼，越过他进了厨房。
“唐青山！！！”孟氏尖利的嗓音简直要掀翻屋顶，唐青山被背后这一声怒吼惊得险些蹦起来。
躲在房里看书的唐小宝听到孟氏回来，从窗户里探出个脑袋刚要喊饿，听到这动静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孟氏冲出厨房，手里还拿着锅盖，她瞪着唐青山，眼球上满是红血丝，“锅里的饭呢？！”
“我吃了啊。”唐青山掌心出了汗，攥在拐杖上打着滑，“我一天没吃，饿了。”
孟氏去地里一天没人给送饭就算了，死男人在家躺一天，爬起来就把锅里自己早晨特意留着晚上回来吃的口粮给吃的干干净净！
“你一天没吃！”孟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举起锅盖就朝男人身上打，“老娘就吃了吗？！啊！老娘在地里累死累活一整天，回来想图省事吃个现成的，半张饼都进了你肚子！你想过你媳妇还饿着肚子吗！你哪怕留一块给我呢！”
这跟上次的情况天差地别，之前还能跑能躲。这次唐青山腿还瘸着，只能站在原地挨打。木头锅盖一下一下地砸在唐青山的后背和头上，疼得他攥着拐杖的手发抖。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唐青山突然暴喝一声，转过身子一把夺下孟氏手里的锅盖，哐当往地上一丢，扬手朝孟氏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清脆，孟氏眼前金光闪闪，脑子里全蒙了。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半张脸上火辣辣的痛，逐渐泛出鲜红的巴掌印子。
比疼痛先来的是暴怒，她的性子就不允许自己吃亏，立马暴跳如雷，尖叫道：“唐青山你个窝囊废长本事了！居然敢打我！”
唐小宝从旧书上撕下两张，在手里握把握把团成球塞进耳朵里，顺手把窗户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噪音，继续沉浸在书生和各种美人儿看对眼的故事里去了。
唐青山本身伤得不算重，可孟氏不拿他当回事，养伤期间动辄打骂，半个好脸没给他不说，连吃饭喝水这些也是能敷衍就敷衍。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又是极为好面子的性子，忍气吞声了这许多年，大大小小的委屈憋了一肚子，如今一朝爆发，从前那副窝囊像褪得一干二净。
唐青山眉眼压低，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和通红的牙龈，嘶吼着去抓孟氏再次落下来的巴掌！
唐家又吵起来了。
邻里街坊听到动静都摇头叹气，“这孟氏也真是的，上回闹起来把她男人腿打坏了还不算，消停了几天又要闹。”
这回不比往常，女人尖利的哭嚎声中还夹杂了男人的怒骂声，邻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搁下手里的活计出门查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
孟氏披头散发的躺在院子地上，唐青山正举着拐杖一下比一下用力地往她身上砸！眼看着孟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嘴上还不肯服软，叫嚣着做鬼也不会放过唐青山！
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连忙上前来拦，唐青山已经打红了眼，甩开膀子又往孟氏身上砸了两棍子。
从前受到的屈辱一股脑全都发泄出去！原来自己也有举起棍棒的本事！他只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丢过的脸一朝全都拾了起来，这辈子头一回这般畅快！
唐青山卸了力气，任由旁人架着他后退，手指还指着地上艾艾叫唤的女人放狠话：“你再敢动手，看老子不打死你！”
闹剧落幕，众人也算看了场好戏。从前窝窝囊囊的懒汉手里握着武器的时候也敢自称老子了。
唐家赶在农忙的时候闹了这一出，这事儿好几天后才传出去。
大槐树底下已经好久不见孟氏的身影，知情者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番，最后掩住唇边的讥笑，阴阳怪气地补上一句，“唐青山可真是出息了，把自己媳妇打的好几天下不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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