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刚嫁进门没几天，唐老头就跟唐青山分了家，孟氏跟唐海川和他媳妇并不熟悉。乍一听说两人都死了，在他们的葬礼上，看着那两口漆黑的棺材心里也没有半点波动。
毕竟是死了人，孟氏不好表现的太过冷漠，只好垂下头掩盖自己不耐的表情。也就没看到唐青山那时的样子。
他可曾觉得惶恐或心虚？
好像没有。
男人那天回家，是有些慌张的，可唐海川和莲青下葬后的第二天，唐青山便吃好喝好睡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孟氏得知真相后几天没睡好。
她在漆黑的夜里，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呼噜震天的男人的背影忍不住的去想——
自己嫁的到底是人是鬼？
从前懒惰的丈夫只会让她生气，等男人不再伪装，展露出窝囊皮囊下的凶狠贪婪的本性，孟氏又开始觉得心惊。生怕哪点儿没顺着男人的意，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死在无人知晓的山下。
孟氏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是没敢对似锦说什么，将盘子放到桌上之后重新躲回了厨房。
似锦看着孟氏仓皇的背影，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她居然还有害怕的时候。”
“啥？”唐青山看着跋扈的婆娘乖乖听话，顿觉自己家庭地位攀升，非常有面，乐呵呵地问似锦，“你刚才说啥？”
似锦眼睛弯起，对唐青山露出个崇拜的表情，“我说大伯你早该如此，婶婶之前未免也太过嚣张了。”
“哼，我之前那是让着她。”唐青山被侄子捧得高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把酒开了，咱爷俩今儿好好喝一顿！”
菜上齐了。
孟氏按唐青山的吩咐把家里最肥的那只鸡给杀了。
全家人一起落座，唐青山不急不缓地抬手，端起酒杯，“中秋了，团圆了。”
这声团圆让似锦的眼眶有些泛红，他眨巴眨巴眼，把水雾压下。
「010，成了吗？」
「放心。」
似锦也端起杯子，附和道：“团圆。”
孟氏坐在一旁一脸的木讷，视线垂着，不知看向哪里。
唐青山咂了一口酒，含在舌尖细品了品，舒爽地发出感叹，“真是好酒！侄儿跟着贵人也出息了！”
似锦谦逊的笑了笑，“我出生起便没了爹娘，爷奶过世后多亏了大伯肯收留我。有好东西当然要想着您。”
孟氏抬眸看了似锦一眼，唇角轻蔑地撇了一下。
唐青山暗道这小娃儿跟了贵人以后嘴皮子也利索了不少，几句话能把自己哄上天。他把酒杯搁到桌上，发号施令般开口，“动筷吧。”
孟氏就等这句话，抄起筷子奔着盛鸡的盘子就去了，率先夹起一条鸡腿放到儿子的碗里。生怕有人抢似的。
似锦对孟氏的这种操作司空见惯，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唐青山觉得面上挂不住，狠狠地剜了孟氏一眼，但到底也没开口说要把另一条鸡腿给似锦。
唐小宝有些坐立难安。
他被叫出来的时候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那女鬼长得美艳动人，不过照他看来，书生还是进京赶考比较重要，与女鬼春晓一度也就罢了，就当成是赶考路上的放松。
哐当一声，一条鸡腿丢过来，砸得瓷碗在桌上翘了一下。唐小宝低头，抓起鸡腿就啃。
“呸呸呸！”唐小宝把嚼不烂的鸡肉吐到地上，啃过的鸡腿随手往桌上一丢，“娘！这鸡腿一点味道都没有，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孟氏的厨艺非常一般，嫁人后才开始学着做饭。没几年似锦长成了，做饭的活就丢给他了。在似锦走后才又开始下厨。
她有自己的私心，平日里就他们一家三口也就罢了。如今似锦也在，她拆鸡的时候特意没剁鸡腿，好东西自然是要全部留给儿子的，生怕让似锦占到一丁点儿的便宜。
孟氏也没想到原本为了让儿子能多吃点特意没剁开的鸡腿竟然没入味，一时不知是该对儿子愧疚还是心疼被吐在地上的肉。
似锦在一旁冷眼看着。
唐小宝不愧是唐青山和孟氏的儿子，性子既有唐青山的自私窝囊又有孟氏的跋扈窝里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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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肆今天也没闲着。
左县令心肠硬，中秋也没来信儿叫小儿子回家团圆。村长心想着大过节的也不好叫贵人冷锅冷灶的独自度过，于是亲自来请他到家中吃个饭。
村长家中人口兴旺，大圆桌摆在院子里，老中少十来口人围坐着，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左肆才跟村长说起正事。
“村长，我听说西桥村最近几年的收成都还不错？”
“是！”村长乐呵呵的，“咱们种地的都是看天吃饭，最近几年风调雨顺，咱们只要肯干，定然不会饿着肚子。”
“那便是了。”左肆点头，“得老天厚爱，咱们自然要回馈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
左肆笑，“也是在家中的时候常听父亲说起，咱们皇帝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祭天仪式，向上天祈求新一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咱得了好处也不能忘本不是？”
村长恍然，“是这个理儿，明儿我就叫人来开个会！选个好日子，上山祭天！”
似锦和左肆两人分头行动，恰好在前后脚到家。
两人都喝了不少的酒，似锦看着走路直打晃的男人，“少爷喝醉了呀。”
左肆确实是有些醉意，垂眸注视着似锦在满月下亮闪闪的眸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那我去煮醒酒汤。”似锦没察觉到男人与往常不同的神色，转身就要往厨房去，却被左肆拉住了手。
男人略微粗糙的指腹在似锦掌心的新肉上摩挲片刻才道：“别忙活了，今天应当看月亮。”
第247章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28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看着离人很近。
似锦和左肆紧挨着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左肆的视线没在月亮上停留一瞬，一直在看着身旁人的侧脸。
似锦又长高了一丁点儿。
按理说他俩日日处在一块儿，这种细微的差别是很难察觉的。但左肆每日闲来无事就盯着似锦看，总是能看出点什么。
“等这件事……”左肆抿了抿唇，“以后你什么打算？”
“打算跟着少爷。”似锦的脸很红，偏过头来看着左肆，回答得不假思索，“只要少爷愿意带着我，少爷去哪我就去哪。”
是左肆想听到的答案，他心里热烘烘的，嘴上却不饶人，“你倒是会打算，知道跟着本少爷有好日子过。”
他向来这样，说话总带刺，心却跟棉花似的软。似锦毫不介意，依旧在笑。
似锦的杏眼明亮有神，又大又漂亮，向上勾起的眼尾让他看什么都缱绻温柔，更别说笑起来的时候了。
左肆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着了魔，身子微微前倾，跟似锦越靠越近。
似锦由着男人靠近，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贴时乖巧地闭上眼。
想象中的吻却迟迟没落下来。
左肆直起身子深呼吸了两口，故作淡定道：“夜深了，睡吧。”
似锦睁眼，看着男人仓皇的背影不满地瘪嘴，“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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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没有这般的闲情逸致，饭局散去后便各自回了屋。
唐青山只知道要学着其他人家热闹的过节，吃好喝好来维持他的体面，却不懂并不是全家人围在一起吃顿饭就叫团圆。
人坐在一起，心却都隔着一层。和睦轻松的氛围是丁点儿都没有的。
这让唐青山回忆起了小时候。
唐家生了两个儿子，这在村子里是非常争脸的事儿。
他和唐海川年岁相差不大，刚好能玩儿到一起去。自己仗着年长几岁，还有比弟弟高了半个头的优势，总能欺负得唐海川哇哇叫。
这年的收成相当可观，唐家的中秋节过得堪称奢靡。
爹娘把鸡腿分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只，他总是先吃完的那个。
唐海川喜欢把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唐青山啃完了自己的就去惦记着弟弟的。
坑蒙拐骗，总能得逞。
最后自己吃两个，唐海川什么都没捞着。
爹娘笑眯眯地看着弟兄俩胡闹，最后再变戏法似的，把最软烂入味的两根鸡翅膀都给唐海川作为补偿。
他便又要闹，说爹娘偏心弟弟。
唐青山喝完最后一杯酒，觉得这中秋过的好没意思，醉意朦胧回屋躺下酝酿睡意。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
窗户关上，月光也能从窗户纸上透进来。
又照到了那棵树。
树不是他家里人种的，起房子的时候树就在那。彼时还只是一棵小树苗，不碍着什么事，便没理会。
又是十几年过去，大树愈发高大，中秋时节仍旧枝繁叶茂。
唐青山半眯着眼看着。
那树叶是手的形状，叶片有尖角，扭曲着映在窗户上，像长了长指甲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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