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左夫人回神，重新拿起绣绷，“我昨晚没想怎么着那个孩子。”
“是，老奴知道的。”老嬷嬷叹气。
左夫人原本就是想用那个乡下小孩威胁左肆离开左府，中间虽然出了些许岔子，但目的却总归是达成了。
“左肆小时候……”左夫人盯着手中的针尖儿，“长得其实不太像他娘。圆滚滚胖乎乎的，比他三个哥哥都漂亮。”
绣了半截的石榴花到底是绣不下去了。
左夫人视线转向屋外，阳光正好，中秋已过，树叶泛黄脱落，下人们正拿着大扫帚清理地上的落叶。
看着看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这豪华锦绣的左府不过是葬送她美好人生的一座坟，洒扫的下人像是在扫墓。
她被掩埋在坟里，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爱人左拥右抱，看着春去又秋来，循环往复，没个尽头。
一辈子的苦楚化成一声叹息：“算了……不折腾了……”
第256章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37
离开左家之后，两人并没走远，只是回了西桥村的小院子。
左肆对这里有着特殊的感情，也只有这里，能给他家的感觉。
两人离开的时间不久，屋里只是落了些灰。可惜从前养的家禽都在离开之前送给村长了。
这都好办，简单的打扫一下，看看缺什么再补。
身世的变故给左肆的打击很大，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他跟似锦收拾完房子之后就病倒了。
这平时越是坚强的人，一旦生了病——尤其是头疼脑热这种小病，就开始变得格外黏糊磨人。
似锦端着药给左肆送到床前，“少爷，快起来喝药。”
左肆把被子掀起来蒙住脑袋，“不喝，太苦了。”
“喝了才好得快，不然得难受好些时日。”似锦把碗放到桌上去拽左肆的被子，“别藏了。”
左肆烧得脸颊通红，浑身疼得好像被马踢了好几脚，他顶着被被子揉乱的头发，眼神幽怨地看着似锦，“难受死了，你就不能哄哄我？”
似锦眨巴眨巴眼，“哄？”
“就是……”左肆突然闭上嘴。
真是烧糊涂了！似锦从小没爹没妈的，他都没被人哄过，怎么会知道怎么哄人！左肆懊恼得很，不敢继续作妖了，“药呢，给我吧。”
“药汤汤，香又香，宝宝张嘴尝一尝。”似锦没去拿药，反倒真的试探着哄，“喝下苦药赶病痛，病儿快快变安康。喝完药，吃块糖，蹦蹦跳跳晒太阳。”
似锦有些忐忑地看着左肆，“是这样吗？”
……
左肆心都要碎了，颤抖着唇说不出话，伸手将似锦拉近，脑袋拱进他怀里，“我错了，再也不闹了。”
“那能吃药了不？”似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手在男人背上安抚地拍拍，“你生病了我担心。”
“能。”左肆吸了吸鼻子，从似锦怀里出来，头发更乱了，眼眶也红了。“对不起。”
似锦去给他把药端来，舀起一勺贴在唇边试了下温度才喂给左肆，“干嘛道歉？”
左肆偏头躲过勺子，自己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把药喝光，苦得直干呕。似锦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杏干塞进他嘴里。
左肆刚被苦完又被酸到，脸上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麻木地躺下，空洞的双眼看着帐顶，嘴里还时不时地吸溜下口水。
似锦被他逗笑，端着碗出去了。
其实不只是似锦没被父母哄过，左肆自己也没有。
小时候父亲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自己每天粘着娘……左夫人，粘久了，哥哥们还会生气。左夫人面对他的时候脸上也很少有个笑模样。
那哄孩子喝药的童谣，也是听左夫人唱给三哥的。
把这些年左夫人跟自己相处的细节，掰开了揉碎了的去品一遍，左肆也只能自嘲地笑笑。自己从前的心是真大，那么明显的厌恶和跟哥哥的区别对待，自己竟从没留意过。
似锦洗完碗又回来了，忙忙叨叨地要去给左肆倒水。
“别忙了。”左肆苦得喉咙发哑，朝似锦招招手，“过来让我抱抱。”
-
左肆重回西桥村是件稀罕事。
村民，包括村长不知道左家发生的事，只当左肆脑子有病，在村子里干农活干上瘾了，好好的少爷不当，偏要回村子里吃苦。
左肆没去跟他们解释，虽说住在这里，也不是非要去和村民打交道，见面了点个头的关系罢了，自己以后还要在这长长久久的住下去，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也就不好奇了。
然而时间没过多久，村民就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注意力。
秋考开始了。
唐小宝穿着身新衣裳，背着孟氏给他做的一包袱吃的，点燃了唐家门口的挂鞭。
噼里啪啦的一千响过后，地上留下一片红色的纸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各个脸上都挂着笑，这种时候没人去想他的父母如何，只期盼这孩子苦读十几年，能一朝考中，有个好前程。
“小宝可得出人头地啊！”
“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必能高中！”
“祝你金榜题名！”
“可别像吴老头那样，胡子都白了还是个童生呐～”
说起吴老头，众人哄堂大笑，随后有人拐了他一下，“这时候说点吉祥话，提他做什么。”
唐小宝扬着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唐青山被抓走之后，孟氏所有的指望都押在儿子的身上了。她今天少见的上了妆，唇上涂了层胭脂。
她看起来比唐小宝紧张多了，好像要去考试的是她自己。
“小宝啊，一定要好好考，不要辜负了娘。”
唐小宝鼻子里嗯了一声，转头就走了。孟氏这话他最近听了太多遍，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就算孟氏不说，他也会好好考。
再说……唐小宝走到无人处才拍了拍胸口，那里放了一本最近自己最喜欢的书。
书上说了，书生家境贫寒，父亲为了给他凑考试用的盘缠去偷东西被官兵抓走了，母亲气急攻心也病倒了，书生咬牙应考，一朝考中，出人头地！
他的情况虽然有些不同，但也八九不离十，下一个出人头地的定是自己！
“小宝。”
听到有人叫自己，唐小宝停下脚步回头，是刚才村民提起的吴老头。
吴老头白花花的胡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背着的包袱瘪瘪的。“一同上路啊。”
“考了这么多年都不中，你还不死心？”唐小宝打心里看不起这个老童生，“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我学了这么多年，不去考才是白费功夫。”吴老头捋了把胡子，“考场我熟，一起走彼此有个照应。”
考前审核非常严格，唐小宝胸前的书被搜出来留在了考场外头。
他坐在座位上的时候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好像信仰被抽走了。
这是唐小宝第一次参加考试，考场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已经到了秋末，气温渐冷，他身上的新褂子华而不实，根本就不保暖。
唐小宝搓了搓手，专心答卷。
第257章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38
考试持续三天，考生这三天的吃喝拉撒都在一个个的小隔间里。
唐小宝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在家里读书的时候，夏天有孟氏给他扇扇子，驱蚊虫，冬天有热腾腾的炭盆。一到饭点儿，肚子刚一响，饭菜就摆上桌了。
到考试前的几天，饭都是孟氏给他喂进嘴里的，只为了不耽误他看书。
现在可倒好。
带来的饼子嚼起来费劲，咽下去还喇嗓子。还有这身衣裳！冷死个人！白天出太阳的时候不觉得，到了晚上愈发难熬。
唐小宝心绪全乱了，脑子里回想起来的都是书生赶考路上的艳遇，书生如何同那村姑缠绵，书生考中状元骑着高头大马回村，还有书生被公主看中，非要嫁给他……
三天转瞬即逝，在唐小宝这里可谓是度秒如年。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仰头看着天上高挂的太阳，脑袋一恍惚，险些晕厥过去。
吴老头笑着走上前拍他的肩，“小宝？答的如何？”
唐小宝转了下肩膀，把他的手甩下去，“你笑着出来的，怎么？你答的很好？”
吴老头捋着胡子，“好不好的谁知道呢。这次成了圆我一个梦，不成的话，说明我这辈子没这个命。再不来了。”
放榜还要再等几天，唐小宝懒得来回跑，索性找了家客栈住下了。
他枕着胳膊，看着帐顶。乡试过了还要准备院试……再往上，还要殿试，一级一级地考过去。他掰着手指头算，等自己当上大官，也不过才二十岁。
村里的男儿二十岁都要娶妻生子了，自己可不能着急。
那会儿已经当上了大官，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自己的。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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