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真的是自己能拥有的吗？
自己明明就是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累赘，只不过是运气好了点……不，根本不是运气好！
当年养父母到孤儿院的时候，他躲在墙角偷听，听到了院长说的那个听力有问题的九岁男孩，自己那时候真的不知道院长说的是小哑巴吗？
院里听不见的小孩有许多。
可即将九岁的只有小哑巴一个。
他不知道吗？可他当时只想着不能让计划失败，好像真的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这十几年的时间，似锦反复问了自己许多次，但他得不到答案。
往好听了说，养父母和现在的好生活都是小哑巴让给自己的。实际上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基因里遗传了亲生父母卑劣的品性，在明知道养父母想要领养的是小哑巴，而小哑巴正在被院长欺负的情况下，还跑出去抢走了小哑巴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天已经黑了。
对面楼上的窗户陆陆续续地亮起灯，似锦站在漆黑的客厅里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而他就像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的老鼠，探出满是污泥的脑袋，偷偷地窥伺着别人的幸福。
身后传来门响，似锦没动。
施继昀进门后被前面的黑影吓了一跳，“似锦？”
他连鞋都来不及换，快步走进客厅，“我的祖宗，你这是站了多久？！”
似锦从警局离开的时候不过下午四点，打车到家用不了二十分钟，而现在已经快要七点了！似锦连外套都还好好的穿着，身上沾染的血迹仍在。
施继昀拉着他的手把人拽到沙发上，似锦的腿僵得不行，往下坐的时候已经不会打弯了。施继昀给他脱了外套才去开灯。
房间骤然亮起，似锦不适应地闭了眼。
身边沙发凹陷下去，施继昀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似锦的膝盖，轻轻地揉按着，“怎么一直站着？在想什么？”
似锦摇摇头，不想说话。
“我去看过他了，”施继昀专心地给似锦揉腿，“他让我给你带话。”
似锦睁开眼，看着施继昀的手背因为用力有青筋凸起。
“他说，不是故意要把你牵扯到案子里的，想要跟你道歉。”
似锦眨了下眼。
“他还说，当年你能得救，他比你还要开心，让你别老因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他想让你高兴点儿。”
似锦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噎，他今天哭了太久，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施继昀揽过他的肩膀，“我也很感谢他，我不敢想象如果当年你没能逃出来……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待在家里抱头痛哭啊似锦。”
“我得去查孤儿院，去找高树堂作恶的证据，如果能找得到的话，等开庭了说不定能帮上他点什么。还有你，你不是要给他找律师吗？我认识几个口碑不错的刑事律师，待会儿把名片给你。”
施继昀顺着似锦的肩膀滑过胳膊，最后拉住了他的手，于是发现了似锦手背上的伤口。几个小小的月牙形状的破溃，已经结痂了，伤口周围有轻微的红肿。
施继昀叹了口气，把似锦拽起来拉着他去卫生间洗手。
“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疼啊？”施继昀边给似锦洗手边絮叨，“手指甲多脏？感染了怎么办？”
似锦乖乖地低着头听训，看着施继昀的大手把自己的手裹住揉揉捏捏挤出许多泡沫。
第296章 不是吧，阿sir？vs嫌疑人36
施继昀怕似锦听不进去，故意吓唬他，“感染了肿成猪蹄，带你去医院……”
似锦把手往回抽了下，施继昀连忙拉住，洗手液挤多了，咕叽咕叽的打着滑，“给你挂儿科的号，去了就跟医生说，我家有个问题儿童，自残。”
似锦轻轻地踹了他一脚，“施继昀，你够了！”
总算是说话了！
“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施继昀松了口气，克制着声线的颤抖，看着水流把两人手上的泡沫冲掉，“……疼死我了。”
……
似锦像是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被施继昀拉到客厅里坐着，没坐一会儿一条温热的毛巾就贴上了脸颊。
似锦从毛巾里探出脑袋，瞪着红肿的眼睛看施继昀，说话瓮声瓮气的，“我很自私吧？”
“怎么说？”施继昀把毛巾翻了个面又糊在他脸上，“从孤儿院跑出来就叫自私了？”
“我回国之后跟他见过几次，”似锦不再反抗了，整张脸埋进毛巾里，声音听不分明，“其实见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施继昀附和道：“嗯，正常，别说你俩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跟我大学同学见了面也就只能聊聊当年学校里的事儿。”
“他……我工作以后给他打过钱，不算少。不随意挥霍的话，他完全可以找个小地方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的话也不愁吃穿。”
“但他没走，不光没走，甚至还想方设法去了高树堂身边。”
施继昀把毛巾拿开，似锦的额发被浸湿了，打着卷贴在额头上，施继昀看着可爱，蹲在他面前凑上去亲了一口。
“我一开始不知道！”似锦说起这事又要急，“我以为他就是做个普通的社工！我想找他玩，听说他在医院我才知道他是去照顾高树堂的！”
“就是你感冒，我们在医院碰见的那次？”
“嗯。”似锦点头，“我那会儿就觉得不好，他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守着那个老畜牲做什么……但我没法劝。”
“我开不了口！我是逃出来了，可当年我从孤儿院走了之后他又遭遇了什么？！高树堂肯定知道钥匙是小哑巴偷的！”
“你能明白吗？施继昀？我过得太好了，我没吃过那些苦，我没经历过那些，所以我不能劝……我没法轻飘飘的说让他放下，你们谁都能说，但我占尽了便宜，我不能说……”
“明白的。”施继昀拉住了似锦的手，“我懂得。”
似锦这些年过得也不是太好。
或者说，他怕自己过得太好。
过得好了觉得心虚，这原本应该是小哑巴的人生。过得不好又觉得辜负了他，怎么都不行。
“我……”似锦完全卸了力气，身子前倾趴在施继昀的肩膀上，“我就是很自私，因为我也说不出‘与其是他，宁愿是我’这种话……如果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跑的。”
施继昀没回答，稳稳地接住了似锦，手掌在他的后背上摩挲。
他心里在想，自己其实也很自私。如果重来一次，他也希望跑出来的是似锦。
-
虽说凶手自首了，但刑侦队的工作还没结束。
就像施继昀说的那样，他们要去调查当年孤儿院中发生的事。
首先就有一个好消息，高树堂的随身听被修复了。经过检测之后能确定里面的录音至少存了二十年，这期间被翻来覆去地听，且录音并不止一段。
通过专业人士的技术手段去掉了嘈杂的背景音，很明显就能分辨出录音里至少有十几个孩子的声音，中间还夹杂了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各种污言秽语。
刑侦队的人围在桌前皱着眉头忍着不适听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录音，施继昀拿着报告上了楼。
案件上报之后市局领导非常重视这个案子，叫着施继昀开了好几次会，给了他调动市局所有可用资源的权限，务必要把当年的事查清。
似锦也没闲着，按照施继昀给他的名片，一上午的时间见了两个律师。
他们听了高照的情况之后，给出的意见大致相同，那就是不乐观。
高照杀了人是事实，而且据他所说，他想杀高树堂不是一天两天了，是有计划的谋杀，更何况还是在医院病房那种公开的环境，连捅二十刀，手段之残忍，造成的社会影响非常之大。虽然最后有自首的情节，但……
似锦站起身，礼貌克制地点头致谢，“我明白了，打扰了。”
走出律所，似锦呼出口浊气。
他昨天情绪大崩溃，哭了很久，直到现在眼皮还有些肿。
今天的天气很好，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驱赶了冬日的寒冷。似锦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名片——郑希。这是最后一个了，如果还是不行，他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然而柳暗花明，郑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给似锦和高照都带来了希望。
似锦在律所里待到了天黑，郑律非常严谨和负责，把案件中所有的细枝末节罗列出来，似锦把自己知道的都答了，其他的要等会见的时候，高照亲自回答。
走出律所之后似锦主动给施继昀拨去了电话。
“宝贝儿？”施继昀那边声音嘈杂，座机铃声响个不停，施继昀走出办公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才问道：“找好律师了？”
“嗯，郑律师。”似锦站在马路边，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正值晚高峰，车道拥堵，都是赶着回家的人，“你几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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