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夫妻俩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吴昊身上。
吴昊也当真是争气，头脑聪明，学习上从来不用人督促，放学回家懂事地帮忙做家务，假期还去打点零工补贴家用。日子过得苦，但一年一年苦下来，他早已经习惯了。
在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原先学校的老师通知他说，兰旗贵族高中特招他入学，学费全免，如果每学年能考到市里前十名，还有五万块的奖学金。
这是天大的好事！
吴昊都不用回家跟父母商量，当场就答应下来。
然而现实与他想象中的美好校园生活天差地别。第一个坑就在老师通知他的话术里。学费是全免了没错，但不包括生活费和学杂费。
兰旗贵族高中，首先就是一个贵！
学校食堂的饭菜做得精致，起步价就要一百块，这还只是兰旗的学生中午普普通通的一餐，如果想吃点好的，一中午挥霍个上千块也实属正常。
可对吴昊来说，一百块省着点花，够他从前一个月的午饭了。
兰旗的学生们学习成绩不好说，但家里肯定是不缺钱的，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小姐们，穿得当然不会差，即便是上学要穿校服，那也得穿最好的。
兰旗的校服一套三千八。
春夏秋冬各一套，还有重要节日参加学校庆典的一套正装。
吴昊把他全家卖了都凑不够一套校服钱。
「有钱人可真不少。」第一节课结束，似锦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操场上乌泱泱的人头，「这种学校居然从来不担心招不到学生。」
「不一定每个家庭都这么有钱，」执行官透过似锦的眼睛也在看操场，「但他们认为圈子很重要。」
似锦耸肩，「他们自己都融入不进去的圈层，让十几岁大、三观都还没完整建立的孩子去融。」
秃瓢在一群浓黑头发的学生中穿过时特别得扎眼，九月上午的太阳一照，脑瓜子都反光。似锦看着他身后的吴昊，男生走路时也是低头含胸的，因为买不起校服，穿着自己洗的发黄丢了型的旧衬衣。与其他的学生格格不入。
秃瓢姓霍，叫霍俊杰。在学校里同事管他叫霍老师，学生们背地里叫他霍秃瓢。关于外号这事儿，他也是知道当作不知道，每天上班打卡，完成教学任务，在学校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教务处需要横穿过一整片操场，霍俊杰走着走着开始气喘，不停地拿手帕擦头上的汗。身后的吴昊悄无声息，他还得时不时地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你走快点，别耽误了第二节课。”霍俊杰语速极快，“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但你既然选择了就没法后悔。索性你是高二才过来，坚持两年，等毕业就好了。”
吴昊小跑了两步跟上来，“霍老师，我……”
“有事大大方方的说！”霍俊杰有点看不惯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越是这样人家越是要欺负你！抬头挺胸！你比那些人差在哪？家境比不过，起码咱的头脑是拔尖儿的吧？学校为什么招你进来？不就是看中你的学习成绩？”
吴昊被训得脑袋垂得更低。
霍俊杰接着道：“别看学校里人不少，但其实今年高一新生比去年少了两个班。学校有招生压力，那就得拿你的成绩去拉高平均数，好用来招生宣传。”
吴昊手指在书包带上搓了搓，小声质疑：“拉高……拉高平均成绩，我一个人就够了吗？”
霍俊杰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吴昊一眼，“你管呢？我跟你说这些都多余。你只管好好学习，能跟同学搞好关系就尽量搞好关系，实在不行就躲着他们点。”
第326章 终章：野鸢尾2
吴昊回来的时候还是晚了。
上课铃打过了十分钟他才走进教学楼，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粗活累活他是干惯了的，课桌椅这点重量算不上什么，小跑两步根本不会迟到，但他返程时在操场上被人故意拦住戏弄了一番，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
老师讲课的声音被打断，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吴昊垂着头，厚重的刘海被汗湿打着绺，两腮有汗水流下。出门时还算板正的衬衣添了不少褶皱，袖管撸到了小臂上，正抬着桌椅大口喘粗气。
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
老师冷下脸，“为什么迟到？”
吴昊咽了口唾沫滋润了下干渴的喉咙才小声回答，“搬、搬桌子……”
“早干什么去了？”老师并不接受这个理由，“既然知道没有位置坐，为什么不提前去搬？既然要搬桌子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请假？”
吴昊嘴唇动了动，放弃解释，沉默地听着训斥。
“你这是在耽误大家的时间！”老师敲了敲桌子，示意底下的同学安静，“进来吧，如果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站在走廊上听课。”
吴昊一直抬着桌椅，两条手臂早已经因为发酸而微微颤抖，他朝老师感激地点头，走进教室。
桌椅挡住视线，吴昊穿过过道时一直小心地观察着两侧，尽量不碰到其他人的桌子，省得招人烦，但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
‘砰’！‘哐’！
“噗哈哈哈哈哈……”尚晓安收回伸到过道上的脚，看着吴昊趴在东倒西歪的桌子上的狼狈模样拍手大笑，“哎我老天！你怎么跟个蛤蟆似的。”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
讲台上的老师完全控制不住局面，脾气不能朝着惹事的有钱学生撒，只能宣泄在吴昊身上，“你怎么回事！挑衅我吗？！”
看着吴昊趴在那半晌没动作，老师怒气冲冲地走下讲台，“吴昊！”
吴昊摔倒的时候胸口被椅子腿的棱角戳了一下，当即疼得呼吸一滞，甚至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是听不到声音的。
尚晓安原本还笑得开怀，见他迟迟没动，心里难免有点发慌，他用脚尖顶了吴昊两下，“喂，还不赶紧起来？装死呢？”
吴昊先是胳膊动了一下，随后曲起腿半跪在地上，极其缓慢地爬起来。眼睛在刘海下看了尚晓安一眼，转身朝老师鞠躬，“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好。”
尚晓安先是一愣，随后视线在吴昊身上打量了一圈，“你那他妈是什么眼神？！”
吴昊没理他，轻手轻脚地去扶倒在地上的桌椅。尚晓安先是被他看不起的人瞪了一眼，之后又被无视，脾气彻底炸了，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要去揍吴昊。
似锦睡眼惺忪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拍了下桌子，嗓音沙哑，“有完没完？”
尚晓安连个磕绊都没打，原地旋转180度，坐得笔直地面向黑板。
似锦脸上还有压出来的几道印痕，盯着吴昊的眉眼间全都是被打扰到睡眠的不耐烦，“磨叽什么？还不赶紧的。”
吴昊把桌椅整理好之后又返回来捡落在地上的书包，明明拉链是拉好的，放桌子这么点时间，拉链开了，里面的书本散落了一地。他一声没吭，沉默着收拾。
似锦重新趴回桌上，「唉。」
「叹什么气？」执行官站在上帝视角观察着整个教室里的学生，认真听课的没几个，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吴昊身上。
「开学第一天，这只是个开始。」似锦道，「吴昊要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两年，还得保证学习成绩不掉队才能拿到奖学金。」
「是的。」执行官点头，「他需要帮助。」
「没人帮得了他，」似锦否认，「他只能靠自己站起来。」
「但你已经在帮他了，」执行官笑，「你刚才不是还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制止了一次校园暴力？」
似锦羞恼，「我才不是为了帮他，是因为他们太吵了打扰我睡觉。」
「好的。」执行官不跟他争辩，「就是他们太吵了。」
似锦把头埋起来闭上眼，「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只要顺利毕业就算完成任务了。」
没错，似锦在最后一个小世界的任务很简单——顺利毕业。
这任务简单到似锦以为是执行官给他开了后门，简直就是到学校养老来的。
「不能这么想，」执行官提醒他，「兰旗招收吴昊的时候也说，只要他能考到市里前十就有奖学金。」
似锦轻轻‘啊’了一声。
「他以为是天上掉馅饼，来之前也没想到会遭遇这些。」
「我明白了，」似锦脑子活，执行官点到为止他就能想通其中的关窍，「我会注意的。」
「真聪明。」
执行官特别擅长鼓励式教育，对他360度无死角的夸夸夸，就连他上课打瞌睡都能夸他睡眠质量好！似锦脸上发烫，趴在桌上不理人了。
吴昊把桌椅搬去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原本的最末排是满的，就算有空位，想必他们也不会愿意让吴昊靠近。吴昊的单人单桌成了高二一班的孤岛一般的存在。
下课铃响，尚晓安立马起身来找似锦，似锦还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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