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杰止住咳嗽，跟尚晓安对视了一眼之后摇头，“不知道。”
霍秃瓢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这些熊孩子之间的眼神官司，立马冷了脸，语气严肃道，“现在外面下着大雨，他们失联已经超过两个小时。这不是儿戏！”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别扭矛盾，这关乎好几个学生的人身安全，你们最好老实交代！”
邓杰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尚晓安倒是松了口，“应该是在后山……”
“尚晓安！”邓杰刚一激动又忍不住咳嗽，气势消散了大半，霍秃瓢顾不上管两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联系保卫科去后山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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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站在山坡上，看着焦奕和姜维韦把昏迷的胡星冉丢下，两人像没头苍蝇一般的在山里乱转。
焦奕跑着跑着突然被绊倒，打了个滚才昏头转向地爬起来，回头定睛一眼，绊倒他的竟然是梁豪。
梁豪侧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焦奕几乎被吓破了胆，哭嚎一声爬起来接着跑。
「出气了吗？」姬刑问道。
「什么？」似锦不解，「我又没生气，有什么好出气的。」
「好。」姬刑点头，「学校的人找来了。」
似锦转头看向山脚，几道强光手电筒穿透了雨幕正往山上扫射，还有人在大喊几人的名字。
似锦从口袋里把邓杰等人的手机掏出来随意扔在地上，「希望他们这次能长记性。不然吴昊返校之后还得被欺负。」
姬刑给他指了另外下山的路，似锦直接回了宿舍。
今晚的宿舍楼里很热闹，其他班级的住宿生混在一起玩那个‘大逃杀’游戏。因为下雨的缘故，临时从室外改成了室内。
游戏并不像尚晓安说的那样紧张和刺激，只是普通的躲避游戏，输了的惩罚也不过是请客吃饭了事，最严重的大概是要打扫三天宿舍卫生。
似锦没有参与，在宿舍里听姬刑给他实时播报。
「所以，尚晓安说的那些，除了游戏名字以外都是假的。」似锦气哼哼的，「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捉弄吴昊去的！」
「是的。」姬刑点头。
似锦想到在山上看到的那些机关和陷阱，都是些不会要人命，但踩中必定会受伤，且是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的伤。
「如果吴昊今天没请假，被他们按照计划骗上了山……」似锦想了会，补上后半句，「那今年的奖学金就拿不着了吧。」
「不是奖学金的事，」姬刑轻笑一声，「他们几个把人弄伤了，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长，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愿意掏钱的，况且他们家里又不缺钱。」
「哦。」似锦翻了个身，「不想这个了，我好累，要睡了。」
宿舍里没有外人在，姬刑从似锦的意识海中出来，半蹲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呢。”
“不想动了。”似锦眼睛半阖着，“困死了。”
“睡吧，我帮你吹。”
似锦今天在山上疯跑了几个来回，确实是累坏了，闭上眼就昏睡过去。
姬刑取来了吹风机，调到最低的风速趴在床边给似锦吹头发。似锦的头发细细软软，刚吹干的时候发尾会卷个圈，等睡一觉起来就是乖乖的顺毛小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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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五个学生在半夜十二点多才被找到，最先被发现的是梁豪和汪箐，他俩晕倒的位置距离山脚比较近，之后是胡星冉。最后才是满山乱跑的焦奕和姜维韦，两人几乎虚脱，保安如果再不来，搞不好要活活把自己累死。
这事不小，一共七个学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学校不敢隐瞒不报，当天晚上就通知了家长。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缘由，他们让七个人分开单独询问，但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尚晓安说准备出发去礼堂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邓杰说肯定是似锦，因为别人跟他无冤无仇的，就只有似锦跟他有点小矛盾。
其余五个人说的话更是乱了套，一会儿说有鬼，一会儿说有死人，最离谱的是有三个人说邓杰吊死在山上了，现在的邓杰是假的。
唯独对上山的原因，七个人都选择了闭口不答。
霍秃瓢琢磨了两天，等过完周末之后把似锦叫到了办公室，“似锦啊，这事儿原本跟你没什么关系，但现在有人一口咬定你当时就在学校……”
似锦刚要说我当然在学校，紧接着霍秃瓢又补上了一句，“你这趟回家什么情况？妈妈体检结果还好吗？”
秃瓢话音未落，四周的色彩一点点褪去，像是泛黄的老旧黑白照片，景物模糊。似锦太阳穴仿佛挨了一记重锤，恍惚之后猛然惊醒。
第339章 终章：野鸢尾15
班主任带着似锦走进教室，“同学们安静，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
似锦局促地攥紧了书包带，小声道，“大家好，我叫似锦。”
他在走向座位的时候被尚晓安伸出过道的一只脚绊倒，书包脱手甩出去老远，捡回来的时候发现新书的封面上不知被谁踩上了半个鞋印。
于是他在当天晚上的日记里记录了这件事
——9月3日 星期一 晴
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
早上为了赶车没来得及吃饭，还好午饭吃得很饱。
我的书脏了。
=
同学们不爱跟他玩，还会时不时地搞点恶作剧。
例如他的笔总是丢，课桌椅上总会有鞋印，他的杯子被胡星冉和梁豪在课间打闹时故意撞倒在地上。
他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把这些默默地处理掉，然后自己去校园里走一走。
于是，他在日记里写到
——9月13日 星期四 晴
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
我在课余时间走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非常漂亮。
秋老虎来了。
我的杯子碎了。
=
他在周五晚上洗的衣服，周日去收的时候才发现，衣服上被姜维韦泼上了果汁。
没办法，只能重新再洗一遍。
于是，当天日记里写的是
——9月16日 星期日 雨
今天休息。
早上洗了衣服，刚晾上就开始下雨。运气不好。
=
后来，他的雨伞被焦奕故意弄坏。
他只写
——雨伞坏了，衣服被淋湿。
他的衣服被汪箐恶作剧偷走，他写
——衣服丢了。
他被邓杰从身后推倒，整个人跌进水坑，他写
——今天摔了一跤，裤子脏了。
无数次的隐瞒。
年仅十六岁的似锦给了自己一个假设。
他假设未来的自己会重新翻开这本日记，那么他看到的就会是一个运气不太好，性子迷迷糊糊的小时候的自己。
他拿自己少年时的坦诚去交换，期待能换来一个阳光开朗，忘却了年少忧愁的快乐的大人。
……
日记本的纸页会泛黄，但记忆永远不会。
无论多少年过去，他都能从那些刻意省略掉了关键部分的只言片语中想起那天的温度，空气中的味道，和谨小慎微，总是低着头降低存在感的，弱小无能的自己。
还有那些在他经过时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他听清楚的嘲笑。
—
“我……”似锦眨了下眼，周围一切恢复原样，秃瓢班主任坐在他对面，脸上的关切并不真诚。
似锦清了清嗓子：“检查结果还好。谢谢老师。”
霍秃瓢点头，“那说说正事，你知道他们校庆那天为什么会去后山吗？”
“不清楚。”似锦摇头，“我跟他们都不熟。”
霍秃瓢当然知道似锦在学校里的处境如何，但他还是得接着往下问，“邓杰说，你俩有过过节，是真的吗？”
这次似锦没有很快地回答。
十六岁的似锦为了他做了很多。
当二十多岁的灵魂重新回到十六岁的身体，他能为这个少年做些什么？
“不是过节。”似锦原本驼着的背挺直了，朝前倾斜的半长头发被他向后拨开，露出精致的眉眼，眼神中带着坚定，“是霸凌。”
霍秃瓢一愣，“你这！可不能瞎说啊。咱们班的同学一直都相处得很好，从来没有……”
“一直都有。”似锦打断他，“是你假装看不见。”
“胡说！”
办公室里不止他们两人，其他几位老师看似在电脑前忙碌，实际上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一向唯唯诺诺的似锦放了个假就变得如此难搞，霍秃瓢被这种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想不出应对方法。
“霍老师。”十六岁的似锦身体正在抽条长高，配上躯壳里历尽千帆的二十多岁的灵魂，居高临下俯视着人时，威慑自不必说，“被霸凌的不止是我，也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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