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望川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头雕的小玩意儿递到他手边。
似锦接过来，雕的是个小人儿。
巴掌大小的木头，五官刻的清晰，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戚望川等到似锦午睡后才得了空，想着趁少爷睡醒之前能刻完。似锦长得漂亮，无论如何刻不出他的神韵，最后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
似锦把木头小人儿放到自己脸颊边，笑眯眯地问他：“送我的呀？”
木头雕的就是似锦笑起来的样子，现在木头似锦被真人似锦握在手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并排着做出同样的表情，戚望川摸了摸指腹上被刻刀划出的伤口，觉得值了。
“嗯。”戚望川喉结滚了下，声音低沉，垂下眸子不敢多看：“上回路过西巷子，你说货郎卖的木雕不好看。”
他就是这样，多说几个字能要了他命似的。
似锦接着他的话说：“所以你就自己雕个漂亮的来送我？”
“是。”
似锦将木雕小人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指挥着戚望川拿来个嵌着金丝线和红玛瑙的小匣子，自己亲手把木雕小人放进去。
合上盖子以后还轻轻的在上面拍了拍，对戚望川笑道：“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小毛子漱口回来了，见到这场景更生气了！
这个傻大个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耍小伎俩讨好小少爷！哪里学的狐媚子手段？！
日子一天天的过，似锦多数时间待在府里，偶尔上街去逛逛，平静又惬意。
时隔一个月，府衙那边始终没传来什么动静。
受害人自己啥都没看见，官兵来问过话，当晚轮值的没看到可疑的人，睡着的人也没听见动静。
如此一问三不知，官兵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下手。
师爷听话听音，想起那天到林府上，林老爷说话那意思是有人找石头寻仇，派人仔细盘问了石头一番。
奈何他受伤太重，每次说不到两句就精神不济的睡死过去。再说到那晚上的细节，整个人更是怕得不行，捂着脑袋嘴里咕咕哝哝地说啥都想不起来了。
这下师爷和县令也没法了——这人身子废了，精神怕是也不太好了。
杨守成自从石头出了事以后好像变了个人。
跟他熟悉的人都察觉到了。
原本也是爱往人堆里凑的，现在不管啥时候都躲着人走，干活的时候总走神，还老爱一惊一乍的。
刘管事正在跟下人们训话，眼瞅着杨守成又恍惚了，“杨守成！”
杨守成吓了一跳，惨白着脸朝他看过来，“哎、哎！”
“你最近怎么个事！活儿不好好干，成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林府的差事多少人挤破头的想进来，你要还是这般，不如赶紧滚蛋，给别人腾地方！”刘管事为人刚正，最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说话间动了些火气，声音越来越大。
杨守成被他吼的双腿直打颤，小腹一麻，尿意就涌上来。
这是上回被戚望川吓出来的病，一受惊吓就憋不住尿。
他夹了夹腿，勉强忍住，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戚望川一天不走，他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
杨守成嘴唇嗫嚅着，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凭什么那戚望川做了歹事还能跟在小少爷身边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反倒天天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担惊受怕！
他把自己说服了，深吸口气壮了壮胆，“我、我要举报！”
“石头出事那晚……”
他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是谁干的！”
第74章 糙汉护卫vs娇蛮小少爷7
“那我倒要听听，你知道些什么。”
众人先是被杨守成的话惊到，还没来得及询问，院子门口又传来动静。
刘管事看过去，率先弯下腰：“少爷。”
似锦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来。小毛子和戚望川跟在他身后。
看着院儿里二三十个护院弓腰向他行礼，似锦目光落到杨守成身上。
杨守成刚刚鼓起的勇气，在看到似锦的时候就泄了个干净，又瞥见跟在他身后的戚望川，浑身一抖，尿液顺着裤腿流到地上。
院子里一群糙老爷们，本身气味就不好闻，这回更是要了命。
刘管事脸色一黑，回头瞪了杨守成一眼，毕竟是他手底下的人，还是想护着点的，对似锦恭敬道：“小少爷怎么突然过来，这里乌七八糟的……”
似锦脸上没什么变化，抬手打断他的话：“本是路过，走到门口听说有人知道林府出事那晚的情况，就进来问问。”
小毛子有眼色，搬来个凳子让似锦坐下，然后朝戚望川得意地扬了扬眉：呆木头！
戚望川对他这种幼稚的争宠行为视而不见，眼睛死死盯着杨守成。
“这……”刘管事见少爷铁了心的要来断案，也没别的招，心里把杨守成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似锦朝杨守成扬了扬下巴，“那人留下。”
院子里的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杨守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杨守成岁数不小了，面色黝黑，身材矮小，但并不瘦弱。
似锦仔细地打量着他，觉得有些眼熟。小毛子凑到他耳边提醒道：“少爷日常外出都是他们跟着的，石头出事头一天，他俩都跟着少爷出去踏春来着……”
小毛子说到这陡然顿住，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要说跟着少爷出去踏青的，还有戚望川……
那天少爷刚出府，戚望川跪下做人凳……府里从来没有这种作践人的事儿，他定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被人给戏弄了。又这么巧，石头当晚遇害，断了两条腿……
他后背上汗毛乍起，脖颈僵硬地转向戚望川的方向。
男人没什么表情的站着，感受到小毛子的目光，一直盯着杨守成的眼珠朝他转过来。
那眸子里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
“小毛子。”似锦突然出声。“渴了，沏壶茶来。”
小毛子喉头像被什么堵着，使劲往下咽了咽也没能发出声，使劲一跺脚，直接跑出院子了。
戚望川眉峰动了下，看向在椅子上坐的悠闲的小少爷。
似锦倒像是真的渴了，舔了舔唇，朝着杨守成问道：“你说你知道石头是何人所害？”
杨守成双腿一软就地跪下，满脑门都是冷汗。
这该怎么办，若是只有小少爷过来，他还能求求小少爷护他一命，如今戚望川就在小少爷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该怎么答……
“少爷问你话，怎么不答？”戚望川开口。
杨守成浑身一抖，连头都要埋进裤裆里了，哆嗦着吐不出半个字。
似锦本就等的不耐烦，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恼怒，回头朝戚望川撒气：“你多什么嘴，看把人吓的。”
戚望川挨了训斥，头微微低下，凑近似锦小声道：“少爷别恼，小的知错。”看着乖顺的要命。
似锦瞥他一眼，“别在这杵着了，我等会儿要去铺子里逛逛，你去准备准备。”
这是要把他支开？
戚望川站着没动，看着小少爷的眼神深了些：“少爷自己在这儿我不放心，要不等小毛子回来……”
“我在我自个儿府上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似锦打断他，语气不耐：“快去，别叫我说第二遍。”
戚望川舌尖舔过犬齿，点头应是。
起身离开时朝着杨守成看了一眼。
杨守成一直没敢抬头，此刻戚望川走了，精神总算放松了些，再也绷不住，趴在地上哭着朝着似锦那边膝行了两步，“少爷，求少爷为小的做主！”
似锦翘着二郎腿，身子往后靠了靠：“你先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石头这事儿出了一个月，杨守成就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此刻终于有了机会，一股脑把他知道的全说了。
他慌里慌张的，怕自己讲不清楚，又担心戚望川突然回来，越是着急讲的越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好在似锦并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似锦打断他：“那么，你觉得石头出事，是谁干的？”
杨守成眼神惊恐，好像只说出那个名字就能被恶鬼锁了命，他压低声音：“戚、”他吞了口唾沫，“是戚……”
似锦突然站起身。
杨守成被惊了一下，还没说全的话被打断，诧异的抬头看着小少爷。
小少爷生了双标致的杏眼，瞳仁又大又黑，眼尾上翘，斜眼瞥人的总感觉带着点威慑。
似锦走近了些，微微弯下腰，轻声问：“谁？”
杨守成鼻翼扇动，闻到了小少爷身上熏香的味道，他好像醉了似的，声音也跟着发飘：“是戚……啊！！！！”
似锦脚尖在杨守成伏在地上的手背上碾了碾，“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杨守成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他虽是个粗使下人，奈何丁点儿都受不住疼，不然也不能让戚望川几句话就吓得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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