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都拍拍他的肩，“再耐心等一会儿，爹又不会害你们。”
闻悬黎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跟齐都死犟，三人等在洞府外面，又守了三天三夜。
直到江栖梧满脸戾气，重新出现在几人眼前。
他刚结丹，气息不稳是正常的，但他的杀气不是因为境界的提升，而是单纯的思想暴虐。
心理上的怨恨，让他整张脸都变得狰狞了不少，眼神也怪吓人的。
闻悬黎迎上去后，险些被他吓退了一步，“小芽儿……你没事吧？”
江栖梧缓了好一会儿心神，才没在家人面前失态，他抬手捂了捂眼睛，喘气声粗重了几分，他甚至没理最喜欢的师兄，先把目光放到了齐都和陆一柒身上。
“爹，我知道了……我知道真相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很生气，是那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努力在控制自己，但仍然收效甚微，两句话，心里的火就又烧了起来。
齐都眼疾手快扶住他，又帮他梳理了一下经脉，“爹知道，先稳住自己，别心急。”
江栖梧深呼吸了两口，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抬眸的时候眼底都是红的。
陆一柒连忙给他施了个清心咒，“我们回去再说。”
“黎黎，帮你师弟把洞府收起来。”
闻悬黎听他刚才那两句话的口气，就大致能猜到怎么回事，脸色瞬间也严肃了几分，他没想到会在师弟结丹的这个关键时刻，爆出这样的事情，手脚比平时还麻利的多。
江栖梧一时之间受到的冲击太多了，两辈子的事情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又难过又脆弱。
他气得想哭，跟着两个爹爹回到房间之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直想散掉身上那股子怨气和愤恨，他想心平气和点跟大家说事情，但他做不到。
闻悬黎还是第一次见他被情绪折磨成那样，整个人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齐都和陆一柒也非常宽和耐心，“小芽儿，有什么事情跟爹说，爹在呢，爹给你做主。”
江栖梧本来还能憋住的，就这么一句话，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自己坐在一边呜呜哭了好一会儿。
那股子伤心劲儿，哭的闻悬黎心也一揪一揪的痛，他快步走过来在江栖梧身前蹲下，伸手给他擦了擦泪，“小芽儿，别哭了，师兄也在呢。”
“你哭的我心疼。”
江栖梧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又或者从何说起，他瞧着自己那么努力创造出来的一个主角，最后被磋磨成那样，他过意不去。
如果他不设置闻悬黎大爱无疆，无欲无求就好了，他明明可以让闻悬黎更好的为自己过一生的。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最喜欢的灵魂，附加那么多的责任和压力呢？
江栖梧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他语无伦次的说了好多，毫无头绪，完全是在发泄情绪，齐都和陆一柒帮着镇定了他好几次，才慢慢把整件事圆了起来。
闻悬黎之前也不知道江栖梧的真实身份，现在才有了几分理解，他就说一个外来者，为什么要那么专注于自己。
明明他也有自己的人生，可江栖梧从始至终，目光都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原来他是他创造出的灵魂，原来他是他世界意识里的主观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或者说怎么消化整个逻辑关系，好半天人都是精神恍惚的。
江栖梧比他还难受，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就更愧疚了，“你恨我吗？”
闻悬黎下意识地摇头，“我当然不恨你。”
他说完好像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好半天才说，“你创造了我，就应该比任何人都爱我，我如何不知呢？”
齐都和陆一柒摸了摸他俩的头，微微叹了口气，“行了，别哭哭啼啼的，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跟这一世又没有关系。”
“能放下就放下，放不下也先找个柜子架起来，回头再放。”
“眼前人眼前事更重要不是吗？总想着以前，那以前都过去了啊，还要怎么说？”
“你俩现在就是悔不当初也没用了，咱现在说说以后的事咋办吧。”
齐都看两个孩子难过了半天，这老父亲情怀早就看不下去了，哪舍得家里养的乖崽崽这么个哭法儿啊？
他将两人拉了起来，重新在桌边坐下，陆一柒给两人倒了杯热茶，语气温柔，“哭一通心情好点没？”
“你身子骨不好，情绪不要太大起大落了，这事你们两个都没有错，不要给自己增添那些无用的烦恼和压力。”
江栖梧眼泪掉进茶杯里，“爹，你不怪我吗？都是我害了师兄。”
陆一柒失笑，“怪你？”
“哪门子的话？”
“之前若是没有你，黎黎得苦成什么样？”
“那条路那么难走，你们都走了一遍，我和你爹有什么好说你们的，在我们眼里，你俩都是最棒的。”
江栖梧拉着他的手，像是握上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爹，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们？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这一世才来的，上一世你死后，黎黎疯了，他把整个天道覆灭了，这个世界颠覆重启，我们才来的。”
江栖梧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他愣愣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闻悬黎，“师兄。”
第837章 ‘存在’
闻悬黎其实也没记忆，他伸手握住江栖梧的指尖，“对不起，我也忘了，但我觉得，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从喜欢的人口中听到自己坎坷悲催的一生，没有人心情会好，闻悬黎情绪上虽然起伏不大，但不代表他一点都不会被影响。
江栖梧哭的那么绝望，他也挺沉重的。
齐都想了想，“也别拖了，既然小芽儿丹都结了，先把禁咒解了。”
“你俩别顾着伤心了，黎黎去布置外围阵法，给你师弟解了禁咒，我们立马去给你寻找心，说不定那东西归位，你也能想起来什么呢。”
闻悬黎和江栖梧一起点点头，这会儿太混乱了，他们也不好互相面对彼此，有事情做正好，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起身离开后，江栖梧还目送了他几眼，但又不敢看的太放肆，情绪都藏在眼底，看着可怜巴巴的。
估计还是在怕闻悬黎生气。
陆一柒轻轻点了点他的头，“别胡思乱想，你师兄最疼你了不是吗？”
江栖梧想想还是觉得委屈，捂着脸低声喃喃，“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他。”
他这个性子要强，知道这些后，心理负担更大，齐都和陆一柒也理解，两人又劝了几句，让江栖梧别陷入内耗当中。
解咒这事不难，江栖梧现在已经是结丹修士了，身体在这么多年的养护之下也变得健康了不少，体格好能抗住，齐都和陆一柒简单布置了一下，换了个僻静位置，就带着江栖梧过去了。
闻悬黎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在他进去前，身体下意识地抓了下他的手腕，“小芽儿……”
“嗯？没事，爹爹在呢，我不会有事的。”
江栖梧反复看了他好几眼，其实眼神中也多有不舍，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跟着陆一柒进去之后，闻悬黎看了眼身边的齐都，“爹，你不去吗？”
齐都摆摆手，“你小爹一人可以，爹守在外面，你也别太焦虑，解个禁咒而已，不会把你的小芽儿伤到的。”
闻悬黎跟着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虽然没怎么变化，但看上去眼底的担忧还是化不开，齐都瞅了他两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黎黎，跟爹聊聊？”
闻悬黎还有点发懵，半天才点了下头，父子俩在门口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大咧咧地随便坐了下来。
齐都也没什么架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跟我说说想什么呢？”
闻悬黎摇摇头，“我也说不明白，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也什么都没想吧……”
齐都没笑，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人在思绪非常混乱的时候，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是很正常的。”
闻悬黎看着他，“您为什么不觉得我笨或者能力不足呢？这么重要的大事，我一点都没整理好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爹，我感觉我好累，我没办法做到泰然自处，顺势而为，我现在感觉胸腔里闷闷地，像是燃了一团超大的火，怎么都熄不了。”
“你说之前那一次，要是我做的再好一点，小芽儿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如果我真的逆天改命成功了，如果我可以把天道斗倒、”
齐都打断他，“没有那么多如果。”
闻悬黎的话卡在半路上，被这一句堵的沮丧不已。
“对啊，没那么多如果，我没做到就是没做到，我不配当这个世界主角。”
齐都拍了拍他的背，“崽儿，你要明白一点：你的存在即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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