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暗处的九枝灯,固执地将数次滑落至上臂的肩带拉回肩膀 。
一个满含讽刺的声音于房间另一侧响起:「九枝灯师兄,这衣服便是如此穿的,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要是不爱穿,可以不穿。」
九枝灯不理会孟重光,侧身要避开他去别处整理,却不慎被拖曳到地的博带绊了一下。
九枝灯:「……啧。」
瞧到他这一瞬的狼狠,孟重光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原来神通广大的九枝灯师兄还有不会的事情吗?」
九枝灯冷道:「以色侍人,非君子所为,我为何要会?」
孟重光:「您把身上那件半透的月影纱脱下来再说这话不迟。」
九枝灯不再回话,专心致志地整理衣服,窸窣有声,神情间是说不出的气闷。
孟重光讨了嘴上便宜,心里却也快意不到哪去。
二人彼此用眼角余光斜了对方一眼,心中转着的念头一般无二。
——要是能选,谁愿意和他搭伴?
事情的起因,是一只为非作歹、流作案的艳鬼。
所谓艳鬼,自是以采补阴阳为修炼主法。
偏这只艳鬼口味宽泛,阴阳并济,左右开弓,不论男女,只要是美人,都不吝着一亲芳泽。
他每流窜到一处,便花心思在本地挑上一对相貌可心的男女,先夺其清白,再用他们身上之气采补自身,而且贪得无厌,非将受害者吸得变为一具形容凄惨的活骷髅,方肯罢手。
有些人请来修士,救得及时,受害者还能勉强保住一条小命,却也毁了身体,没了容貌,好好的一个青春人,变作一段枯槁木、芦柴棒。
至于那些玉殒香消的,便也只能零落成泥了。
此鬼为祸四方,惹得四门上下震怒,发了修士悬赏令,追缉这孽障。
艳鬼也晓得自己先前做得太恶毒,如今悔之晚矣,只好脚底抹油,望风而逃,不与任何修士正面交锋。
四门虽是义愤难平,却也一时奈何他不得。
不过,逼他逼得紧,也是有些好处的。
他腾不出手来作案,只得丧家之犬似的夹着尾巴四处流窜,他的修行法门又偏又邪,日久不吸活气,法力便不如往常。
再这样消耗下去,被抓住也不过是时日长短的问题。
徐行之将他出没的路径绘制下来,细细观摩,发现他一路往楚地而来,目的格外明确。
徐行之也算是有半颗玲珑心,盘算一番后便测度出了他的心思。
此艳鬼最爱美色,专捡着颜色好的祸害,不然逃命也不会冲着盛产美人的地方去。
可对那些寻常人家,艳鬼已不好轻易下手了。
寻常人家里的青年男女,有自家亲眷顾着,是有根之人。
一旦出了人命案,必定会立时闹将起来,暴露他的行踪。
哪怕艳鬼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人全家,人家还有邻里,牵枝带叶,论起来都是麻烦。
相比之下,秦楼楚馆对他来说,就实惠许多了。
烟花之地,平头正脸的必然不少,一来省得他一家家去挑拣,减少了不少暴露行迹的风险;二来,这些歌女小倌都是浮萍之人,无根无依,就算失踪了,鸨母也会疑心他们是携款外逃,但凡细致些的,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对外宣扬,必是先暗暗查探一番,不会立即得全城皆知。
徐行之的玲珑心在此一拐,出了个缺德主意。
左右已经摸清了艳鬼的目的,不如在四门内部择些修为出色、样貌也出挑的,混入脂粉堆里,守株待免。
三门首徒听到他馊得旷古烁今的主意,纷纷陷入了沉默。
就连向来好说话的曲驰都一时失语。
徐行之是个厚脸皮的,用扇子托着温雪尘的下巴,调笑道:「就比方说咱们温师兄,要是擦些脂粉,再抱把古琴,端的是个冷清清的病美人啊。」
温雪尘面色沉静,惜字如金:「滚。」
没能拉拢其他三门首徒与自己同流合污,徐行之颇感寂寞,一转脸便想起来了他的两位宝贝师弟。
九枝灯得了号令,本是乖乖来领任务,听了师兄对此次任务的描述,如遭雷击,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孟重光骨子里的孟浪性子作祟,不仅毫不介意,还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了起来:「那师兄,我们何时出发?」
徐行之:「不急,你和你九枝灯师兄收拾停当后同去。」
本来以为是和师兄同去的孟重光:「……」
他立时把退堂鼓擂得震天响:「师兄,我想同你一起呢。」
徐行之被他撒娇的模样惹得心尖一软,但想了想,还是硬起了心肠:「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出去闯荡闯荡,总不能总靠着师兄罢。」
孟重光嫌弃地瞥了还在呆滞中的九枝灯一眼:「那我要自己去。」
徐行之往他脑门上点了一指头:「你?得了吧,没你九枝灯师兄照应,我怕你被人家吃干抹净了再吸成人干儿。」
孟重光:「……」
他少有地对自己平时装弱拿乔太过的行径进行了唾弃。
但徐行之着实料得不错。
那艳鬼一路被逼着逃到了楚地中,气亏力尽,已到了不得不进补的时候。
他进了城,化作一个逍遥公子哥儿模样,如今正坐在雅间,点了这一对兄妹做鸳鸯,好来个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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