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的时候，他总能感觉到自己被很小心地保护着。
闻衍舟不会让他靠近最危险的中心地带，即使带他去处理那些地下事务，也总是让他站在自己身侧或者身后半步的位置。
有一次旁支的人动了手，闻衍舟单手把他往身后一挡，另一只手干净利落地卸了对方的关节，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褚御川被护在身后的那几秒里，视野里只有闻衍舟黑色的衬衫布料和背部流畅的肩线轮廓。
没事的时候，闻衍舟会心血来潮教他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自由搏击，比如近身格斗。
老宅后院的训练场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
闻衍舟换了紧身的黑色训练服，肌肉线条被布料裹得清清楚楚——肩宽、腰窄、劲瘦的身形，薄而流畅的肌肉贴着骨骼生长，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瘦，但褚御川知道那副身体里藏着多大的爆发力。
他在训练场上看过闻衍舟打沙袋，拳头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沙袋被震得高高荡起来，那种力量感和他平时懒洋洋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重心压低。”
闻衍舟从背后贴上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
“别让上半身晃。”
褚御川的背脊贴着闻衍舟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
训练场里的灯光偏冷，但闻衍舟身上传来的温度是热的，混着一股因为运动而微微溢出来的气息——比平时浓一些的雨后泥土的味道。
湿润的、带着草木根茎的清凉，和汗水的气息搅在一起，像深山里刚下过一场暴雨，整个林子都在蒸腾着湿润的水汽。
褚御川的鼻尖动了动，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气。
“……集中注意力。”
闻衍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在集中。”
褚御川嘟囔了一句，耳朵尖已经红了。
他这话倒也没撒谎——只是集中在闻衍舟身上的部分远多于集中在动作要领上的部分。
闻衍舟没戳穿他。
那只扶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带着他做了一个标准的侧身闪避动作。
褚御川能感觉到对方指尖隔着训练服的布料扣在他腰侧的力道，稳而有力，像在确认什么似的。
训练结束的时候，褚御川靠在训练场的墙壁上喝水，余光看着闻衍舟收拳套的背影。
紧身训练服把他从肩颈到腰臀的线条勾勒得干净利落，汗水在冷光灯下微微反光，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侧。
褚御川把水瓶举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桃花眼。
“01。”
他在脑子里喊。
【宿主？】
“我觉得我每天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他的声音从水瓶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什么温柔治愈的沈行知了。”
01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平板的电子音回答：
【宿主，您这句话三个月内已经说过十七遍了。】
“那我说第十八遍。”
褚御川放下水瓶，盯着闻衍舟弯腰捡毛巾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闻衍舟太他妈好看了。”
01没有回答。
它大概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
这天，褚御川照常在闻衍舟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学习。
他听见闻衍舟叫他的声音时，正做到刑法真题的最后一题，思路刚好卡在半路。
褚御川合上书走出来，看见闻衍舟的办公桌前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细框眼镜，白衬衫灰西裤，气质温和沉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侧头跟闻衍舟说着什么。
闻衍舟靠在椅背里，姿态比平时放松几分，看见褚御川出来，朝那个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阿御，过来。”
褚御川走过去，站在办公桌旁边。
闻衍舟伸手虚虚搭了一下他的后腰，没用力，只是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
“这位是秦烨。”
闻衍舟的声音带着一点难得的郑重，但又掩不住那层懒洋洋的笑意，
“法务部的部长，也是A大法学院的教授。”
“以后你在法律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他。”
秦烨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褚御川身上，推了推眼镜笑了：
“闻会长前几天跟我提过你，说你考上了A大法学院。”
他伸出手，
“御川少爷，幸会，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褚御川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那只手的力道温和有力，食指和中指内侧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写字的痕迹。
他收回手，弯起桃花眼冲秦烨笑了一下，露出一个乖巧得体的弧度：
“秦部长好，以后麻烦您了。”
秦烨听到这个称呼，眉梢微微一挑，随即被温和的笑意覆盖了：
“不用叫部长，叫秦哥就行。我虽然算是闻会长下属，但咱们私底下不用那么见外。”
褚御川点了点头，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闻衍舟的表情。
后者正垂着眼翻秦烨带来的那份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姿态松弛而自然，像是真的只是给弟弟介绍一个靠谱的前辈。
但褚御川注意到，秦烨跟他说话的时候，闻衍舟敲纸页的手指停顿了那么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褚御川一直在用余光盯着，根本不会发现。
“行了。”
闻衍舟把文件合上，递还给秦烨，
“他刚考完，还没正式入学，先适应适应。等开学了有事我再让他找你。”
秦烨接过文件，点了点头，又看了褚御川一眼：
“那行，我先走了。闻会长，回头再聊。”
他冲褚御川笑了笑，拎着公文包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褚御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和秦烨握过的那只手，然后偏头看向闻衍舟。
“哥，你特意给我找的？”
他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闻衍舟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丹凤眼微微眯着看他：
“A大法学院几个教授，秦烨是风评最好的。人还算靠谱，业务能力强，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关键他是自己人，出了什么事他能直接联系我。”
他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学校，有他在旁边照应着，我放心点。”
褚御川站在他面前，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对着秦烨的那一个甜得多也真得多，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哥哥特意帮我打听过了是吧？”
闻衍舟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褚御川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回去看书去。还有几道题没做完？”
“刑法真题最后一道。”
褚御川乖乖转身往回走，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
“哥。”
“嗯？”
“谢谢你。”
他说，声音轻轻的，尾音软软地翘着，
“什么都替我想到前面。”
闻衍舟垂着眼看着桌上的文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去吧。”
褚御川合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闻衍舟指尖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01。”
【宿主。】
“他提前帮我找好了法学院的教授，怕我在学校没人照顾。”
褚御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甜滋滋的笑意，
“这说明什么？”
01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已经放弃抵抗的电子音回答：
【说明他已经在规划您的未来了。】
“对。”
褚御川重新坐回沙发上，翻开那本刑法真题，拿起笔，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在规划我的未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还没做完的题，第一次觉得学习和考试这种事情，被人惦记着、被人安排好退路的感觉，居然这么好。
第11章 沈行知
九月，A大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
新生报到的日子，整个校园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彩旗、横幅、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帮忙引路的学长学姐挤满了主干道。
空气里飘着打印纸的油墨味和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
褚御川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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