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拐过走廊就看见季云祁跪在地上，仰着头，脖子被一只手扣着，脸已经憋红了。
岑尚逸瞳孔一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拉住了褚御川的手臂。
“褚部长！”
他的声音带着跑过之后的喘息，
“我带你去申请调令。”
褚御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岑尚逸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条手臂绷紧的肌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缓缓松了下来。
褚御川收回手，季云祁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撑着地面站起来，眼眶还泛着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走。”
褚御川说。
岑尚逸点了点头，转身带着褚御川往走廊另一头走，经过季云祁身边时，他侧过头，飞快地使了一个眼色——跟上。
季云祁顿了顿，揉着脖子上那道红痕，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跟了上来。
他的步子还有些发虚，但速度一点没落下，紧跟在两人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岑尚逸走在前面带路，步伐快而稳。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在走廊尽头的电梯感应区刷了一下，电梯门无声滑开。
岑尚逸按下顶层按钮，电梯开始上升，金属轿厢轻微地震颤着，三个人站在里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季云祁偶尔压着嗓子咳一声。
季云祁靠在电梯的角落里，一只手搭着扶手，目光落在前面褚御川的后背上。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还在微微滚动，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吞咽的时候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盯着褚御川的背影，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又翻涌上来了。
他就是看不上褚御川。
季云祁始终不明白，褚御川到底有什么好，值得闻衍舟这么上心、这么喜欢。
季云祁从知道闻衍舟要从边境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拼了命地训练，日夜不歇地打磨自己，从上百个候选人里一层一层地筛选，终于站到了闻衍舟身侧，成为他的副官。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闻衍舟面前报到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而闻衍舟只是神色平静地对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辛苦了”。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他终于能站到那个人身侧了，终于能替他分担一点、替他守着后背了。
结果呢？
在他眼里，就是闻衍舟为了一个褚御川，不管不顾的把自己搭了进去。
当初闻衍舟要进入系统以身犯险的时候，季云祁是最不同意的一个。
他站在闻衍舟办公室里，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从风险分析到预案漏洞，条条框框地摆了一桌面。
闻衍舟就那么靠在椅背里听着，嘴角带着笑，安安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轻轻地开口——
“云祁，”
“阿御那么黏我，在里面这么长时间见不到我，他会孤独的。”
季云祁当时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明白。
那么大一个褚御川，堂堂审讯部部长，在外头审人审得那些高阶异能者听到他的名字就腿软，到他嘴里成了“黏人”的小朋友？
那个系统已经赔进去一个褚御川了，闻衍舟很可能成为第二个赔进去的。
季云祁不在乎褚御川最后能不能出来，但他在乎闻衍舟会不会出事。
可闻衍舟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溺爱的东西。
丝毫没有自己可能会被永远困在里面的恐惧。
季云祁就是不明白。
褚御川到底哪里好。
可他还是跟了上来。因为他确实是那个最不想让闻衍舟出事的人。
不管他对褚御川有多少意见，此刻他们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
天台上停着三架小型军舰，涂装哑光，部队已经登舰，军舰翼尖的指示灯已经开始预热，像三只即将扑出去的夜枭。
岑尚逸带着褚御川走向中间那架，回头看了一眼季云祁，见他跟上了，便没再说什么，伸手拉开了舱门。
“褚部长，调令密钥需要闻司长的生物密码或者信息素激活，您拿到了？”
岑尚逸问。
褚御川摊开掌心，那条小蛇从他的腕骨爬到手掌，又亲昵得缠上他的无名指，像是委屈得蹭了蹭他的指尖。
褚御川心脏颤了颤，这么委屈，闻衍舟现在一定很难受·。
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岑尚逸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舱门的位置。
“我带您去主控台。”
褚御川迈步跨进舱门，经过季云祁身边时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
季云祁没有让开，褚御川也没有停，他擦着季云祁的肩膀快走过去了，像两道方向相反的流水撞了一下又分开。
季云祁站在舱门口，看着褚御川的背影被舰舱内的灯光吞没，他低下头，揉着脖子上那道还在发烫的指痕，嘴里极轻地嘟囔了一句——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哪好。”
风把他这句话吹散了。
他站了两秒，然后抬脚也跟了进去。
第43章 爸爸没教过你吗
褚御川走到主控台前，抬手按上了检测板。
他的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那条红色的小蛇从腕骨内侧悄无声息地游了出来——鳞片贴着皮肤滑动，带着一种真实的、冰凉的触感，在检测板上蜿蜒游走了一圈。
蛇尾在板面上轻轻扫过，像是用指纹解锁一样从容。
下一秒，操纵台界面弹出四个字：验证通过。
生物密码匹配。
权限等级——最高。
岑尚逸没有多问，几乎是同时就动了手。
他侧身坐到主驾驶位上，手指飞快地拨动操纵台上的各种按钮——引擎预热、燃料泵启动、导航系统校准，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连一秒钟都没有浪费。
舰体底部传来低沉的震动，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在缓缓呼吸。
“褚部长，位置？”
岑尚逸的手已经搭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前方，他一边调整航道参数，一边头也不回地询问，声音干净利落。
褚御川闭上眼睛。
那条小蛇还在他掌心里蜷着，蛇身微微发烫，像一枚活的信号接收器。
他把意识沉进去，顺着那条蛇和闻衍舟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延伸出去——模糊的、隔着几百公里的感知像水波一样荡开。
灰白色的地貌、低矮的建筑、消毒水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一层一层往下走的楼梯，以及最深处那间没有窗户的、灯光惨白的地下室。
他睁开眼，俯身在导航地图上圈了一个小圈，指尖点了点那个位置：
“在这里。”
“几栋小楼，闻衍舟在的地方没有窗户，应该是主楼地下室。”
岑尚逸看了一眼，应了一声：
“收到。”
他动作利落地拉起操纵杆，军舰的引擎声猛地拔高，机身微微一沉，然后平稳地离开了天台，朝北偏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舷窗外的城市灯光迅速变小、变稀疏，很快就被大片的暗色荒野取代了。
褚御川没有闲着。
他直起身，从舱壁的通讯器架子上取下一只加密通讯器，拨出了一串他很少打但背得很熟的号码。
通讯接通只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艾维斯，”
褚御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绷紧了的弓弦，
“总署长要切闻衍舟的腺体去做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秒。
然后艾维斯那个懒洋洋的“喂”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拔高了的、完全不加掩饰的：
“——我艹！”
紧接着是椅子猛地被推开的声音，像是什么人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然后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和脚步声。
“在哪？你告诉我在哪？！”
褚御川把全息地图上的坐标同步发送到了艾维斯的终端上，又补了一句：
“把你的医疗队带上，要最好的。”
“用你说！”
艾维斯的嗓门隔着通讯器都震得话筒发颤，紧接着那边传来一串噼里啪啦的指令声，听不清具体的，但语气凶得像是要把通讯器那头的人吃了。
然后艾维斯的声音重新贴回话筒上：
“地址收到了，二十分钟到。你他妈给我把人看住了，他要少一根头发，我拆了总署长那把老骨头！”
通讯挂断了。
褚御川看着通讯器屏幕上熄灭的光，眯了眯眼睛。
他和艾维斯接触不多，统共也就见过两三次面，每次都是公事场合，寒暄不超过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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