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御川一抖，走神被抓，他下意识心虚的低下头，
“有……在认真听的。”
闻衍舟看着他，握着枪，枪头轻轻抵在褚御川下巴上，把他的头抬起来。
褚御川被迫抬起头直视着闻衍舟的眼睛，闻衍舟的眼型是典型的丹凤眼，眼尾狭长，末端上扬，但瞳孔的位置偏上，垂下眼睛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非常冷厉。
褚御川只感觉腿软。
闻衍舟朝褚御川凑近了几分，声音很低，像是诱哄。
“刚才我教的，记住了吗？”
褚御川极力控制自己，艰难的点了点头，
“记住了。”
“那试试。”
闻衍舟把枪口移开，向后退了一点，把那把P226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塞进褚御川手里，
“空枪，试试手感。”
褚御川喘了口气，接过那把枪。
冰冷的金属落在掌心的瞬间，褚御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比他想象中更沉，握柄上细密的防滑纹路压着掌心的皮肤，和他玩过的任何一种玩具都完全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按照刚才闻衍舟演示的方法按了一下卡榫，弹匣滑落出来，又推了回去。
“做得不错。”
闻衍舟靠在柜子边上，抱着手臂看他，
“想不想打实弹？”
褚御川抬起头。
闻衍舟的表情淡淡的，丹凤眼半阖着。
他喉结滚了一下，点了点头：
“想。”
闻衍舟笑了一下。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了两颗子弹，慢条斯理地装进弹匣，推进那把P226里，然后重新握住褚御川的手，把枪柄塞回他手心。
“只有两颗。”
他说，
“射完之后弹匣就空了。”
然后他转身，朝训练场侧面的另一扇门走去。
那是一扇和墙壁同色的暗门，闻衍舟推开它，里面透出和训练场不同的灯光——更暗，带着一点暖调。
那条走廊往里延伸，看不清楚尽头有什么。
“走。”
闻衍舟站在门口偏过头，目光落在褚御川身上，
“现在……哥哥带你去实践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仿佛真的只是要带弟弟去练练枪法。
但褚御川闻到了，那扇门打开的时候，血腥气一下变重了，里面恐怕不是什么靶场。
褚御川攥着手里的枪，掌心微微出汗。
他跟上闻衍舟的脚步，踏进了那扇门。
身后的金属门在他经过时无声地合拢，把训练场冷白的光隔绝在外面，走廊里只剩下前方透出来的、暖而暗的灯光。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变得更清晰了。
褚御川把呼吸放轻，心跳平稳地加速。
他盯着前方闻衍舟的背影——黑色衬衫的肩线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笔直，短靴踩在地面上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知道身后的人一定会跟着他走，毫不犹豫。
“……01。”
他在脑子里下意识呼叫了一下那个白团子。
白团子此刻正抱紧自己缩在褚御川意识最深处，看起来怂死了。
【……宿主。】
“我觉得他不是要教我射击。”
【……我也觉得。】
褚御川攥紧了掌心里那把冰凉的枪，桃花眼在昏暗中微微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加快两步跟上去，紧挨着闻衍舟的右后方，走进了那条走廊的深处。
闻衍舟推开了最里面的那扇门，侧身示意褚御川进去。
褚御川握紧手里的枪，低头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褚御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股气味浓得几乎有了实体，混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甜腥，糊在鼻腔和喉咙里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看清了眼前的光景——右侧墙壁上，一个人被锁着双手吊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触地，浑身破烂不堪，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那人左胸上插着一把刀，刀柄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着，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被吊着的人牙齿打颤，磕在一起发出咯嗒咯嗒的、瘆人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磨。
握刀的人听见开门声，偏过头来。
看见闻衍舟，他利落地拔出那把刀，随手扔在旁边一张放满刑具的铁质台子上，带起一串血珠溅在灰白的地面上。
“闻哥，他不说。”
闻衍舟没说话，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那人会意，点点头，从侧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闻衍舟，褚御川，和那个吊在墙上、还在滴血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人。
褚御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地面上。
他见过血。
穿越过不知道几个世界，什么场面都见过，死人、废墟、残肢断臂他都见过。
但他没见过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吊着、被插着刀、被慢慢绞杀。
没见过那种滴答声落在水泥地上的、粘稠的、缓慢的节奏。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发凉，掌心里的金属握柄此刻沉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人虚虚环住了。
很轻，几乎是搭在上面的力道，带着一点温热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
闻衍舟的气息从后方靠近，擦过他的耳廓，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哥哥今天教你。”
他说，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做法，
“怎么让别人说出你想知道的事。”
褚御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闻衍舟的手从虚环变成了实握，掌心贴着他腰侧的曲线，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个被吊着的人面前。
那人耷拉着脑袋，眼皮肿胀，目光涣散，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丝。
他看见闻衍舟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求饶，又像是诅咒。
闻衍舟没看他。
他握住褚御川那只还在隐隐发抖的、握枪的手，把它抬起来。
褚御川的手臂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松手、想要把枪抽回来、想要退后，但闻衍舟环住他腰的手臂稳稳地箍着他，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褚御川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闻衍舟。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浮动，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幼猫似的呜咽，尾音带着可怜兮兮的颤抖。
“哥哥……我……”
闻衍舟低头看着他，丹凤眼里的神色很平静。
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就那么耐心地等着，等着褚御川把话说完。
“什么？”
褚御川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嗫嚅了两下，声音小得几乎被血腥味淹没了，
“……我，我有点怕。”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耳朵烫得厉害。
是真的怕——手指在抖，小腿在发软，血腥味熏得他胃里翻腾。
但更让他心跳失控的是闻衍舟箍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和他后颈能感受到的、温热而平稳的呼吸。
闻衍舟的手臂收紧了。
原先虚虚环着的力道变得稳妥而实在，几乎把褚御川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后背抵上闻衍舟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衬衫布料下微热的体温和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的，和眼前这个血腥的、压抑的空间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
闻衍舟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蹭到褚御川的发顶。
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低的，带着哄人似的轻柔。
“乖，不怕。”
“哥哥在呢。”
他握着褚御川的那只手没松，但力道放缓了，指腹轻轻蹭了蹭褚御川微微出汗的虎口。
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动作又轻又慢，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安稳。
褚御川攥着枪的手指松了几分。
他靠在闻衍舟的怀里，背脊贴着那片温热的胸膛，后颈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微弱的震动。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但闻衍舟身上雨后泥土的安抚气息不知什么时候渗了出来，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罩住了那些尖锐的、刺鼻的铁锈味。
他呼出一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
“……哥。”
“嗯？”
“我……”
褚御川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闻衍舟笑了一声。
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褚御川的背脊传递过去。
他握着褚御川的手，带着那把枪缓缓抬起来，枪口指向面前那个还在滴血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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