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摸摸。
反正周烬睡着了也不知道。
黑暗里，周烬睁开眼。
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很平稳，周烬眼神变得很深。
很想很用力把人搂住，又不舍得。
许眠这么瘦弱，会把他弄疼。
把他弄疼他会哭，会撒娇，会骂他变态。
虽然现在的许眠不会做这些。
周烬终于明白以前许眠为什么总是很害怕失去。
-
他也总是会误认为这是一场梦。
周烬又开始正常上课。
许眠还在想办法怎么让那群人远离周烬不要打周烬钱的主意，结果周烬正儿八经回来上课，班上那几个男生见了他跟见了瘟疫似的，看都不敢多看周烬一眼。
还没再找过许眠一次。
甚至经常在他们校门口聚集的那群混混也不见了。
仿佛那天体育课发生的事情只是许眠自己瞎想出来的。
许眠：“。”
这就是力量悬殊吗。
他多吃点是不是也能像周烬那么高力气那么大打架那么厉害。
事实证明不能。
几个月过去，许眠身高窜了好多，骨架却一点没有。
他也迎来了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寒假。
寒假不长，许眠找了份餐馆的工作，在后面洗碗。
他已经很久没打工了，上学那会儿，都是吃周烬的，穿周烬的。
现在想想，好怪，感觉被周烬……养了。
许眠洗着碗发呆。
就连出来打工，他都没敢告诉周烬。
许眠有种直觉，周烬不会让他出来打工。
但许眠习惯了靠自己。
他花周烬那么多钱，不能花得那么心安理得。
万一哪天，周烬要把那些钱要回来呢。
路过的阿姨踹踹他的洗碗盆，“别开小差，小心扣你工资！”
许眠连忙说对不起。
许眠的手泡了一天，起皮，很难看。
回家前，许眠还特意抹了点护手霜。
他以前从来不搞这个，现在……莫名其妙开始注意。
期末考试后周烬就很忙，许眠回家，周烬还没回来。
要不是周烬很忙，许眠都不知道怎么偷偷打工。
今天的工资是五十块。
许眠犹豫好久，摸出手机上网搜礼物。
手机是周烬给他买的。
许眠本来想自己攒钱买个二手机，他总是要找工作，没有手机很不方便。
许眠偷偷查过手机的价格，好几千。
他不知道多久能还完。
五十块钱买不了什么礼物，许眠的存款也就那么点。
过年他要给院长一点钱，院里的小朋友也很需要新年礼物。
许眠没那么大的志向，唯一的志向就是考好的大学。院长说过他们这样的人只有考出去才有出路。
许眠从很早就想过，以后要当医生。
但现在，许眠的规划里，模模糊糊多了个身影。
老实说周烬成绩不怎么好。
明明他听别人说周烬转学来的时候中考是他们学校第一。
怎么现在变成倒数。
周烬的字龙飞凤舞，许眠要分辨好久才能分辨出来，老师肯定也看不懂，只给他写批语要求他字迹工整，解题不喜欢写过程只喜欢写结果，这样根本拿不到分。
这样的成绩能考什么好大学。
许眠一个人呆着，想的事情就变得很多，寒假作业也写不下去，还把周烬那份拿出来。
本来想帮周烬写了，结果他发现周烬已经写完了。
就是……写得很一言难尽。
一点也不认真对待！
所以周烬根本没想过和他考一所大学吧？
许眠突然很难过。
周烬迟早有一天会走。
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
许眠很明白自己不该这么依恋。
可是从小到大，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最亲密的是院长，可院长不是他的家长不是他的亲人，许眠懂事的时候就不再依赖院长了，他不会哭闹也不会撒娇，只会安安静静把自己哄睡。
现在周烬是他最亲密的人。
许眠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独属于他的最亲密的人。
许眠以前没得到过，不害怕失去。
现在得到了，就很害怕失去。
许眠情绪都写在周烬眼里。
周烬太了解他，朝夕相处几十年，许眠不高兴的时候什么样，他都一清二楚。
周烬回来的时候，许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睡着，周烬连着被子把他抱进怀里。
许眠不高兴，就喜欢埋被子。
原来是以前就有的习惯。
那么多年还是这样。
可爱。
许眠身形逐渐僵硬。
周烬没这么抱过他。
他们睡一起，顶多因为床不够大贴在一起，周烬没这么光明正大抱过他。
许眠浑身不自在，头顶冒烟，探出半个脑袋，和周烬面面相觑。
周烬拿额头碰他额头。
许眠愣了下，偏过脸。
干……干嘛突然这么亲密。
周烬故意喊：“宝宝。”
许眠：“……”
许眠人傻了。
瞎喊什么！
周烬之前……果然是想喊他宝宝吧？
许眠眼睛一红。
干嘛这么喊他。
不是不准备和他考一所大学，不是随时都会离开吗。
许眠很愤怒地隔着被子踹周烬的腿。
他力气不小，但在周烬面前没什么威慑力，周烬纹丝不动，反而把他抱紧。
“生我气了。”周烬用陈述句，低声下气道歉，“对不起，宝宝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改。”
他知道许眠最吃哪套。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什么时候，许眠还是许眠。
许眠被一声声宝宝叫得脑袋都懵了，也被周烬道歉给说懵了。
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这样。
自己也突然……心软。
见不得周烬道歉。
本来也不是周烬的错。
是他太依赖周烬，从来没得到过，所以害怕失去。
和周烬无关。
周烬对他很好。
头顶冒烟好久，许眠终于支支吾吾摇头说没有。
周烬说：“有。”
“宝宝生气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是吗。
许眠不知道。
他很少生气，又没有能生气的对象。
“你别这么喊我。”许眠很别扭地踹踹周烬。
他被喊得浑身发热。
周烬说好，“但是宝宝要告诉我为什么。”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提出问题。
年轻时候的许眠缺乏安全感，很喜欢把话闷在心里，自己胡思乱想。
许眠眨眨眼，“告诉你你就不这么喊我了？”
他不是很想说。
但是不说，显得他好像很喜欢周烬喊他宝宝。
周烬说嗯。
许眠低低哦了声，支支吾吾，“没什么，就是，看见你期末成绩有点难看，你……你不准备考大学吗？”
周烬：“。”
周烬很久没读书，说实话早就忘了。
上课也只是为了多看许眠一眼。
“没有。”周烬说着，突然笑了下。
差点忘了，以前的许眠，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过很普通的大学生活。
当普通人，做普通学生。
说实话上辈子没能实现，这辈子好像也可以。
他这段时间积累的钱和股份，足够他和许眠一辈子吃穿无忧。
许眠眼睛亮了下，犹犹豫豫，“那你……那你下学期能来上课吗？”
许眠心里，高中生还是学习最重要。
更何况，他想和周烬考一所学校。
“可以。”周烬答应得很干脆，顿了下，“有没有奖励。”
许眠：“？”
许眠茫然。
周烬摸着他并不柔软的头发，“上学太苦了宝宝，我需要奖励。”
许眠：“……？”
不是说好不喊了吗？
许眠眼珠子乱转，很小声很羞耻地问你要什么奖励。
“和我一起住。”周烬说。
周烬说的和他一起住，是搬到他的公寓。
许眠第二次来，这地方还是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到处有了过年的气息。
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得对联，搞得很喜庆。
许眠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他以前住的地方，虽然被他称为家，但确实不是他家，除了在孤儿院里过过年，许眠也没正儿八经过年过。
周烬看着孤身一人，对这些却很熟悉。
他也确实做到答应许眠的话，开始好好学习。
虽然……有点一言难尽，周烬基础都很差。
搞得许眠给他补习，根本没时间跑出去偷偷兼职，因此还被餐馆老板骂，说什么就不该招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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