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在村民的笑脸中圆满结束，接下来就是分钱了。
虽然订单是网上交易，但给村民的钱是对应数字的现金，直接去后面的村委会里领就行。
严婆婆攥着五百多的现金，折了又折，小心地放在最里的兜。
月照林过去扶住她被压弯的肩膀：“严婆婆，高兴不？”
“高兴。”
月照林握着她干瘦的肩膀，突出的骨头刺着手心，他笑着说：“还有高兴的，我带了拍照的机器，给你拍最好看的照片，好不好？”
“照片？”
“对，照片。”
月照林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严婆婆动了动干瘪的嘴唇：“我老了，不好看……”
这么说着，她是想拍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过自己的旧衣襟，又拢了拢花白的头发。
对她而言，拍照是一件遥远而郑重的事，上一次拍，还是儿子出事前……
月照林扶着她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佝偻的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说：“好看得很。”
月照林叮嘱道：“严婆婆您坐一会，我马上回来。”
月照林知道他给村民拍照，肯定会引来“作秀”、“消费苦难”，“为什么不送钱”之类的非议。
他迟疑过，于是做了决定——
要做。
月照林在摆弄背景幕布和相机，引来了其他村民好奇的目光。
“要给严婆婆照相啊？”
“哎哟，严婆婆今天精神头好！”
“拍好看点哦！”
在邻里七嘴八舌的“指导”声中，严婆婆有些局促。
阳光勾勒出她深刻的皱纹和花白的发丝，拍下的不是艺术照，而是充斥生命韧性的肖像。
月照林笑着说：“等会大家都来拍，大人小孩都行。”
不远处，默默观察的小云登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去告诉同伴——这是第一手消息！
邓嬢嬢叫起来：“真的啊？我回去梳个头！”
“能不能拍我一个人的？”
“你给我拍照，午饭就来我家里吃，我做的锅巴饭最好吃！”
月照林拒绝了礼物，用催拍照的方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相机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个人，都穿着朴素的衣衫、晒得黝黑的脸庞，以及生涩的笑容。
相纸被打印机一张张地吐出来，村民拿着还带着温度的照片，互相传看。
照片被他们收藏进衣兜，快门定格了时间，像是一点小小的慰藉。
·
当月照林登上回程的飞机时，已是六月最后一天的下午。
明天《朔》就要放九人的teaser了，也就是专辑预告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炸得耳膜发胀，舷窗外是灼眼的晴天。
或许是在桃源村只用干活不用考虑其他，精神有一种奇异的沉静。
月照林闭上眼，梦里又短暂回去了那个小村子。但这梦并不美好，而是特别地无厘头——
他骑着鸭子在湖上飙车，后面好像有反派在追；
第一只鸭子累死了，月照林在被追杀之余，像驯汗血宝马一样去驯服另一只鸭子当坐骑；
鸭子去吃李子，过敏死了。
……
被助理叫醒，半梦半醒的月照林还在担心自己会被追到。
再过一秒，他直接把梦的内容忘干净了，只记得骑鸭子了。
“……”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对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飞机平稳降落，月照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出手机，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涌入大量消息提示。
一条新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来自刘莉。
刘莉先问：“戴耳机了吗？”
“您等下。”
等他戴上耳机，刘莉开门见山：“孟威想邀请你出演新电影，我拒了，但他说人在海城，和你面谈一次。”
月照林：“他的电影不是……”
“开机半年了。”
刘莉：“按剧组现在的进展，拍三年都有可能。”月照林没那么多时间耗。
还有孟威这招牌不好用了，他上部电影票房4.2亿，再上一部6.7亿，肉眼可见的退步。
这次的《微生栋》又是文艺片，除了拿奖一无是处。
而孟威给月照林的角色，就是一时兴起加进去的新角色，演什么不知道，演多久不知道。
拿奖？更别想了。
收益低+投入高=不划算。
但孟威不死心，退一步，和星穹提出要和月照林面谈。
星穹可以拒绝，但话不能说太死，毕竟还得考虑孟威在导演圈的地位。
“无论那边说什么，你坚持和公司一个立场就行。”
月照林点头：“知道了。”
公司的考量确实有道理。
刘莉：“嗯，你先休息，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见他。”
第144章
月照林单手撑着额头, 点开了Nebula-IX官方发的单人Teaser。
他点开，屏幕先是暗的，只有水波涌动的声音。
背景里还有一小截纯音乐, 月照林听出来是《朔》的副歌伴奏。
视野追着一只贝壳，周围逐渐变亮, 浮出水面，然后“吻”过搭在黑色礁石边缘的指尖。
那是一只漂亮但并非人类，手指间由蹼连接的手。
镜头拉上，他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濡湿的黑长发、湿润的睫毛，苍白模糊又精致的脸。
线条流畅，且绮美异常的鱼尾有一半在水里轻柔拍动。
骤然, 日月食来临。
他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下一秒, 屏幕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水珠滴答声，接着两行叠了月球颜色的字缓缓浮现：
「塞壬之章·月照林
Nebula-IX出道专《朔》将在2025.8.6上午9点在各平台开售, 敬请期待——」
预告有九秒，算短。
月照林点开评论区, 只看了一眼，不禁就勾起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没有钓鱼佬……求问什么鱼饵能钓这条鱼？！】
【好伟大的脸】
【白得不正常的肤色，消瘦身体上突出的骨头，薄得近乎透明的蹼, 野性难驯的眼神，涩得没边了月照林，要粉丝的命你早说，不用多此一举】
【专辑发布会能不能再用这个妆造啊，把我家鱼缸里的所有金鱼打包卖了, 一定要买到这条鱼的发布会门票！】
【该死的绿果，敢把手伸进我钱包抢钱了，呜呜呜。。。】
“照林，到了。”
助理提醒。
月照林回神，收回笑容，按灭屏幕后马上下车。
孟威约在这个茶室见面。
刘莉提前和他说过，孟威恃才傲物，说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让月照林做个心理准备。
茶室坐落在郊外，中式建筑被竹林簇拥其中，日光从窗外透进来，光线柔和，竹影摇曳。
刘莉低头看了眼消息：“他在凉亭里，我们直接过去。”
月照林点头。
随着服务员的指引，没过多久就看见了那个凉亭。
越走越近，月照林闻见了一股很香的…茶味？
孟威独自坐在亭子自带的靠椅里，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他穿着亚麻衬衫，头发花白但打理过，不显凌乱。
月照林和刘莉一同走进凉亭，礼貌问好：“孟导，您好。”
孟威没起身，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眼神落在月照林身上，很明显的审视。
刘莉微笑着开口寒暄，只不过半句没说完，孟威就直接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锁住月照林，开口的声音不高：“双方的时间都很宝贵，客套话就省了。”
孟威的身体往前：“月照林，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不想拍我的电影，是公司的想法，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公司的决策，还是他本人的意愿，区别在于选前者能甩锅。
但这话本身就问得“失格”了。
“不要对我说谎。你要是演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月照林迎着那锐利的目光，没有移开，浅笑：“两者都是，因为我认为公司决策是对的。”
孟威靠回椅背，笑了声：“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演员。”
全国多少演员等着被他挑选，他一个电话过去，即便演员在国外都要赶回来拍戏。
刘莉脸上的笑容淡去，保持着职业性质的平静，道：“孟导，能被您邀请是任何一个演员的荣……”
孟威当她不存在，执意询问月照林：“我要听你说。”
他傲慢到并未将月照林看作可以同等交流的人，甚至连刘莉也不是。
“……”
月照林察觉了无声的压迫，声音平稳：“您想听实话吗？”
“难道还有假话？”孟威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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