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选曲到现在,我们也才练习没几天,又要记走位,又要合练,时间确实太紧了……”
众人都不可置信他会这么说,本就寂静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连喘息都变得小心翼翼。
伊乐咏蓦然抬头。
这人鬼上身了?他自己想“死”, 不要拉组员下水啊?!
他直觉司兴文想出头, 又不敢当孤狼,所以打着队友的幌子,把一组都拉入阵营。
以前司兴文有好处没和他分, 这会拉人垫背,毫不手软, 不可同甘,就要共苦吗?!
光是人数庞大的潮汐姐,看过节目都不会对这镜头里除了月照林外的人有好感吧?
对伊乐咏来说,原本那个粉群可能都不认识自己也不关注, 但这一段要是被播出去……
认识了,也上黑名单了。
他还没在内娱站稳当呢,完全不想招惹回来一个劲敌好吗。
伊乐咏的思维高速运转,即将张口时——
“你叫,司兴文?”
月照林开口。
他的目光, 终于完全落在了司兴文身上。
不像之前扫视全场时的虚点一下,也不是练舞时的扫过,而是指向明确地看着他。
司兴文不禁微挺起胸膛。
这一刻,他这个人才从“第二季选手”这个模糊群体中剥离出来,进入对方的视野。
司兴文以为对方会和自己讲道理,或者说一些套话。
【观众会因为“练习时间不够”就为原谅你们的失误吗?】或者是【评审打分,会因为你们‘时间紧’就降低标准吗?】这一种,站在高处审判这一组表现的假大空的话。
不过,月照林没有。
“司兴文,过来。”
简单的一句问话,比任何训斥都让司兴文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对方想干什么?
可月照林没发脾气,如果他拒绝反而衬得胆怯,所以司兴文让自己昂首阔步地去。
他迈步上前,在距离月照林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姿态不卑不亢,只有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内心。
练习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月照林只和他说了一句:“你站我旁边,等会一起跳,看镜子里的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
又和工作人员说从‘Memories that I can't get over”前三秒开始放,放完这句就停。
司兴文:“……”
什么意思?
月照林回头,问司兴文:“你记得这里的动作吗?”
司兴文当然记得,这一段是预副歌里的第二句。
但他不知道月照林的目的,为什么要叫自己一起过来跳,是为了刻意同框吊打他吗?
司兴文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就知道。
这分明是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向所有人展示“拼多多替”与正品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首歌是月照林带火的,可他的表演,又不代表绝对权威。
这一段舞,他可以行云流水,司兴文也不差。
谁说他就一定会被比下去?
月照林进组好几个月,基本功没丢,可司兴文也才从选秀这一种生存节目里出来。
同屏对比,他再用力一点,如果不看脸,说不定可以压住对方。镜头会记录下一切。
就算最后不播出去,但练习室里这些人都看见了的。
音乐前奏响起。
司兴文几乎是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全身的肌肉都用力,在叫嚣着绝对要全力以赴。
月照林摆出姿势,垂在裤缝旁的手,点着节拍,去提前适应鼓点。
那一句歌词唱起的一秒,一个需要速度和定点的转身接滑步。
这个动作月照林做出来,腰椎线条流畅,腰胯摆动幅度不小,充斥恰到好处的张力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司兴文也动了。他拼尽了全力。
框架拉到最大,调动了腰腹力量,落地时脚掌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定点迅速。
他紧盯着镜子,目光灼灼,试图从并列的两个身影中找到自己“压住”对方的证据。
谁知音乐就放了一句就停了下来,司兴文还以为要比副歌,力发出去了,来不及收。
“看到了吗?”
司兴文一愣:“什么?”他完全没意识到对方会问这个。
月照林挑眉,随即,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
如果他的记忆力没出错,一分钟前他才说过让对方跳这一段时,对比两人的动作。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原来的问题:“看到了吗?”
司兴文终于想起来了:“……”
满脑子都是胜负欲和比较,根本没有“看”月照林。
月照林看向工作人员,示意那一段音乐再来一遍。
接着月照林对他说:“如果你看出来有不同的地方了,就提出来,不然我会多来几遍。”
这一次,在司兴文看来,月照林对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变化,像是……有一点没看在眼里的嘲笑和冷漠。
“…知道了。”
音乐再次播放。
这一次,月照林的动作依旧流畅而有控制力。
而司兴文,在经历了那一番无声的敲打后,迫切地想要挽回“不认真听讲”的失误。
试图从中找出不同,以表面的自己真的在看。
这一段也就五六秒,没等他找出来,就结束了,理所当然地开始了第二遍、第三遍。
然后更多。
音乐像一段被设置成循环的魔咒,反复响起,又戛然而止。
月照林的动作完整,自然,即便穿着普通的短袖和长裤,也牢牢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就算没有妆造和灯光,也有超越普通爱豆的质感。
有什么不同?
他去从月照林的动作里找细节,腰胯摆动的幅度,还是滑步的大小,或是定点的卡点?
他发现自己很难立刻出某个具体、显眼的不同,所以对方选了这个问题来折磨他吗?
到第八遍还是第九遍。
月照林:“?”
有点离谱了吧?
月照林微一歪头,一边眉毛挑起,另一边维持原状,形成了一个带着疑惑的高低眉。
他看向司兴文,没说话但那无声的目光仿佛在问:
“还没看出来?”
司兴文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为难:“照林哥,太细节的我实在……”
月照林:“你的胸roll做反了。”
他不指望对方了,那点极淡的笑意也彻底敛去。
而且这种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明里暗里强调他是压迫者的说法,他很不喜欢。
方才合练的那几遍里,司兴文就错,直到现在。
“……”
伊乐咏往抿里嘴,用牙齿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在镜头里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胸roll是在滑步+转身后,重新面对镜面时的收尾动作。
照理说,胸roll只有两个方向,顺时针,和逆时针。
这是要调动整个胸腔的大动作,而且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的,他居然没看出来吗……
相当于大人去算学1+1=?,结果算出了1+1=3。
也是不可思议。
月照林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向前迈了一步,虽然动作不大,却拉近了与司兴文的距离,让后者的压力倍增,不禁后退一步。
在镜头里,就显得他像是被对方震慑住了,没什么气场。
月照林说:“用一周准备,和用一个月准备的舞台确实不同。但有些失误和时间无关。”
“胸roll的方向是顺或逆;副歌的胳膊发力是该打直还是朝下;胸震是两下,还是三下?”
时间紧,确实是客观干扰。
可这些他看见的错误,应该也不是什么需要精雕细琢的点?只要用心就可以记住。
被匿名点名“胸震错次数”的伊乐咏,耳边一热。
他不知道月照林在练习途中其实一直在观察他们……
还以为对方不在意他们这群人。
“司兴文,归队吧。”
然后,月照林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凝聚。
“既然时间无法改变,那么能改变的就是投入专注度的转化率。”
“一起再练一遍。可以在镜子里对比一下其他人的动作,改掉那些失误,行吗?”
众人赶紧回应——
“绝对行!”
“下次手臂一定打直。”
……
司兴文自以为败下阵来,还被对方彻底晾在了一边。
他脸色不好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照林没说重话,也没对他怎么样,可因不甘而起的火苗被浇灭,只留下了难堪。
不过这会没几个人有空安抚他——想卖腐的一个选手,拍了拍还给了他一个拥抱。
司兴文还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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