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到了全场,大家都不禁“啊”了一声。直播里,整场晚会的【序幕】节目就来了——
主持开场+合唱歌曲。
不是熟悉的校歌,是学校专门找专业人士作的,歌颂今年学校一百年诞辰的一首歌。
这里没有月照林。
四位主持人提前排好的节目,月照林自己也不太想插进去,不太合适。
而且……
·
月照林接受完采访就去了观众和镜头都扫不到的地方。一边看直播,一边准备舞台。
如果在前面看表演,所有人都会盯着他看,对在舞台上表演的同学不好。
月照林的面前架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播放着前台的开幕合唱。
因为不是正经的后台,所以不用戴耳机或调音量,歌唱声就从不远处传进了耳朵。
感受着空气里的不热不冷的、舒适的晚风,月照林有点出神。
嗯,怎么说呢?
也许是这几年的时间过得太快,也太紧密了,月照林在时间流逝上的实感并不多。
他偶尔会回到那个寒假,被星穹找到的那年。
不算遥远的三年前。那个节点像脑海里一个挥之不去的锚点那样,记录着所有的开始。
月照林眯了眯眼,笑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校领导,对方扬起了温和的笑,向月照林打招呼,两边握手。
文艺晚会是校庆的最后一部分,领导不会全部出席,所以就有人来陪他一起看直播。
说着,也就谈起了休学的事。
月照林主动提起来的。
他是想正常毕业。
——其实他对学历还是有那么一点执念的啦,主要是还想毕业之后,考一个研究生。
演员系,或者导演系。
前者是作为演员想要更精进一点,后者是……当然,不是想改革内娱这么伟大的目标。
入行越久,月照林也见过越多本身还不错的剧本,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折损、淹没的案例。
改变一整个行业的野心,可以有,但非一人之力,也非一时之力可及。
所以他有一个短期目标——
演员的身份很好,也说不上局限,如果可以增加一个导演的身份,或许会更广阔。
至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那些本可以发光的故事,能更接近它应有的模样。
这样一想,还挺有成就感。
目前学校给他办了创业休学,按教育部的文件,最长时限可以延长到五年和八年不等。
据说导演系研究生的底线是三十五岁之前报考,未来……
应该还来得及?
这么一想,感觉之后十年的日程表都有了雏形唉。
月照林没觉得自己是工作狂。
赶早班机时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永远不起来;
连续高强度拍摄后也会摊在酒店沙发上放空,什么都不想干,连手机都懒得看;
面对一些重复的、需要短时间内来回的通告,内心也会叫嚣“好烦”和“我不想去”。
惰性、拖延、对舒适区的留恋,这些普通人有的情绪他一样不少。
但是一些“特定”领域——开始钻研角色,研究舞台,有一种能量就会逐渐醒过来。
嗯,对爱好的内驱动力……对掌声和成功的上瘾?
总之呢,人就在“颓”,和“激进”之间,反复横跳。
月照林还挺适应,或者说,喜欢这种状态的,一种正常人可能难以理解的……自由。
没过多久,月照林的节目就要到了,他要提前准备。
是一首同样找专业人士作曲的歌,《青春气象》。
一首积极向上,蓬勃生动,听起来是央视会用的曲目。
月照林的表演,是要从观众席的一个区尽头走出来,绕小半圈,然后再走上舞台。
虽然百年校庆的晚会是严肃为主,但这种小设计也没事。
他这次拿的是一个无线麦克风。
工作人员再次低声和他确认了行走路线、舞台入口位置以及几个简单的互动提示。
月照林确认无误。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一件中山装为基地的新中式,颜色是稍暗的红色。
其余没什么装饰,也就衣领上夹了一枚由扁绒花、珍珠,金丝做的竹叶,添了一抹墨绿。
俗话说红配绿显俗,到了他身上,却也成了一个亮点。
前台,上一个节目的掌声渐渐平息。主持人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感受青春与梦想的气息。它不仅在舞台上,也可能就在你我身边。”
“安南理工走过百年风雨,画卷上留下了无数奋斗者的身影。
而今天,在这幅画卷的新篇里,多了这样一位‘稍有不同’的年轻人——”
现场细碎的议论声也随之一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抓住。
“他从大家熟悉的教室走出,将知识的一角,融入进艺术。
在另一个舞台上,为母校赢得了世界级的瞩目与荣耀。”
主持人的话音还没落下,现场已按捺不住的骚动和低呼。
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说谁了,许多人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扫向嘉宾席,或后台方向扫。
主持人微笑着,提高了音量,让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是‘安南理工人’多样可能性的生动注脚,他,也是母校的自豪。
今晚,他回到了梦尚未开始的地方,将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为我们送上青春的礼赞。”
“请大家欣赏歌曲——
《青春气象》,表演者:月照林!”
话音落下,一阵轻快昂扬的伴奏前奏响了起来。
阳光、正向,充满了晨风拂过青草地的画面感。
追光灯并未立刻打在月照林身上,而是先照亮了从左边区域的那段观众席之间的走道。
在音乐节拍的某个鼓点上,月照林从阴影中迈步而出,踏入了走道边缘的光晕里。
“哇——!!!”
看清他身影的瞬间,所有人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许多学生激动地不行,手机镜头齐齐地对准了他。
他随着音乐的节奏,迈开步伐,沿着走道走出去。
对这条道旁边的观众来说,听感是两重的——月照林唱的一重,音响出来的第二重。
声音、身影,还有一点香气。
所到之处无人冷静。
暗红色的衣服上的暗纹,随着他稳定而富有韵律的步伐轻晃。
衣领处那枚墨绿竹叶胸针,在追光的移动照耀下,时而隐于阴影显出雅致的轮廓。
时而掠过一道温润的珍珠光泽或一丝含蓄的金色闪光,自有光华流转。
但他那一身红又太鲜明了,难免给人“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恍惚既视感。
这短短几十米的走道,因为他的经过,变成了一个流动的、充满鲜活热情的焦点。
沿途学生的反应是最直接的热源。
那些近在咫尺的、因激动而睁大的眼睛,那些奋力挥舞的手臂。
毫无保留的热情,让他的笑容愈发灿烂真挚,声音也愈发清亮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极大地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终于,月照林踏上了通往舞台的台阶,步伐稳健。
当他站在舞台中央的立麦前时,歌曲恰好进入第一个副歌前的短暂过渡段。
他顺势转身,面向全场观众,同时,音乐推进,鼓点加强。
“青春是跃动的诗行,在汗水里写下荣光——”
“不怕路远,不怕风浪,心中有火,眼里有光——”
他的肢体语言也随之打开,不再局限于行走时的幅度。
随着歌词的意境,他时而坚定地握拳,仿佛攥紧信念;
时而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舞台和台下所有人;
……
歌曲旋律在激昂中反复攀升后,渐渐转向辽阔悠扬。
月照林的声音也随之变得飘扬而充满希望,仿佛在描绘一幅无限美好的未来图景:
“这气象万千的时光,你我正是最美的朝阳——”
最后一个“阳”字,他用了柔和的气声托起。
然后稳稳地、绵长地延续,在乐队恢弘而渐弱的伴奏尾音中,如同晨曦的那一缕光。
音乐声止。
寂静持续了大约一秒。
然后,
“轰——!”
惊人的能量。
追光灯其实这时已经不在月照林身上了,但依旧热烈的如同无法阻挡的洪流。
化作沉闷而持续的嗡嗡背景音,敲打着主持人的耳膜。
四个主持人,男女都有,都不禁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调整出专业而镇定的笑容。
但那笑容里,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由衷的激动和尚未完全平复的红晕。
下个节目的串场词都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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