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听后只是微微挑眉，但火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两句话而熄灭，反倒是愈演愈烈。
“我怎么知道你说没说谎？”
“就算不是你也没关系，等烧死你，我再找下一个也来得及。”
说完火焰围城的圆圈皱缩，火舌根本不用贴身直接侵袭，光是炙热的高温就足以把这个大部分都是水的眼珠子烤干。
本来横着的眼珠子，吓得直接将自己旋转90度立了起来，往上跑的通路被火焰截断。
它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自己一定会被这条龙烧死！
眼珠子尖锐的声音透过火焰传到了安泽的耳边：“大人！您之前也是通过对视进入的幻境吗？我能帮您找到那个东西！”
燃烧紧缩的火焰骤然停止，不知是不是眼珠子的错觉，就连周边的火光都没那么晃眼了。
安泽终于来了点兴致，顺着声音抬眸望过去，眼尾还有刚刚枕在膝盖上压出来的红痕：
“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找。”
眼珠子看有戏，急忙回应道：“大人回忆一下，您进入幻境之前都看到了什么？制造幻境很容易，但在幻境中不断变换角色却十分困难，除非像您一样能力非凡，但这个副本据我所知还不够资格。”
“继续说。”
眼珠子见安泽还有耐心听下去，说得更卖力气：“所以一般来讲，这个东西一开始就只能盯上一个人，但因为身份固定会对自己产生危险，所以会刻意伪装自己，误导大人！”
说到这里，安泽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地方没考虑到。
一开始他就是通过江丁一尸体的眼睛进入幻境，但后续因为短暂的干扰以及人伦道德问题，让他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江丁一。
即便江丁一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但白天从江丁一的叙述中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推脱职责，就算按照死亡先后顺序他也得排到最后一个。
所以他从头至尾这套分析都大错特错，齐仪只是展示了人类本该有的一套恶劣又自然的行为，却让他过度解读。
鬼一开始就附在了江丁一的身上。
那他现在不应该在4号房，而是要去2号。
*
监督员办公室。
在安泽离开后，牧川没有第一时间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去初夏的房间。
相反，他将青年的描述整理出来，工作簿上出现了三个人的名字。
初夏、齐仪还有江丁一。
人的主观意识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况且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也就是说，从安泽的描述来看，无论是初夏还是齐仪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体现出了人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所作出正常的反应。
齐仪一开始想要杀死江丁一，但被安泽打断后，人性本善的一面体现出来，所以借刀杀人降低自己的负罪感。
而初夏却恰恰相反，人在迫切想要活下去的情况下，确实会抛弃本来接受的道德感，做出违背常理的事情，更何况这是一个随时会死人的游戏。
从安泽的角度来看，江丁一是最正常的一个玩家。
其他玩家在拼命想要活下去时，江丁一选择了牺牲自己。而且根据他的调查，江丁一和安泽应该只有一个副本的交情，仅凭这点牧川也不认为江丁一会完全一点私心都没有。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安泽那双惑人又不谙世事的眼睛。
也不怪对方会想错，毕竟人性是世间最难琢磨的东西。
男人用笔在本子上将初夏和齐仪两个人的名字划了下去。
如果安泽还在，就会看到笔记本上面，江丁一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圈。
牧川直起身，目光落在墙上那把泛着冷峻气息的利剑，伸手握住了剑柄，转身离开了房间。
*
安泽离开时，眼珠子带着昏迷不醒的小黑影吭哧吭哧的钻进了安泽的口袋里。
眼珠子不止一次庆幸它可以从立体变成平面，要不然从这位恶龙大人的眼神中，它依稀能看出对方想手动帮它压缩一下。
回廊中依旧静悄悄的，眼珠子表明刚刚进入幻境的时间和外部时间流速不同，虽然他们在幻境中耽误了些时间，但对于外部空间来说，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所以回廊仍然静悄悄的，看来牧川还没来得及行动。
安泽加快脚步往江丁一的房间走，走到门口后他本来想直接破门而入，但口袋里的眼珠子急忙制止了即将发生的爆破行动。
“大人，您还是敲门比较好！咱不能打草惊蛇对不！”
求求了，您不要表现的比这个怪物还像反派…
安泽点了点头。
很有道理！
如果把鬼吓跑了，他还得费劲捉回来，他已经受够了这种你追我赶的戏码，现在安泽只想把这死东西拽出来直接弄死。
“咚咚咚。”
安泽抬手礼貌的敲了敲门，门内的江丁一听到动静后没有突兀的开门，而是悄咪咪的隔着门板问道：
“谁？”
“是我，安泽。”
对方并没有因为门外是安泽而放松警惕：“安泽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知道江丁一有问题，安泽绝对不会认为门内这个连说话都哆嗦的人身上还有些别的东西。
安泽叹了口气，胡话张嘴就来：
“我刚刚从齐仪的房间出来，其实他的意识从咱们刚进幻境到现在，一直都被副本中的鬼东西侵占，我之前担心暴露所以一直没跟你讲。”
安泽的手微微抬起，修长的食指张起一个夸张的幅度，摆出攻击姿势。手背连带手指上的龙鳞若隐若现，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剔透的红光。
“毕竟你在幻境里这么维护我，我担心你的安危，特意过来看看。”
“你得开个门，让我确认一下。”
“行吗？”
第39章 消失的道德感(17)
里面的江丁一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此刻开门是否安全。
安泽不急也不催促，给足对方时间思考，而且还会轻声劝说：“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亲眼看了我才放心。”
这话刚落，门内突然有了动静。
很快，大门缓缓敞开了一条缝隙，江丁一胆怯的露出一双眼睛，确认门外确实是安泽后缓缓吐了口气，立刻敞开门邀请青年进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怪物扮成你的样子…”
安泽笑了笑，迈进大门一阵闷热的潮湿感扑面而来。
他背对着江丁一，不着痕迹的快速扫视了一圈，直到目光落到天花板上时，视线凝滞。
一条条新鲜的水痕布满了房顶，水滴顺着墙边一路滑下，老旧的墙皮隐隐有脱落的痕迹。
安泽看到这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嘶嘶嘶”的怪声。
这屋内除了他就只剩有江丁一…
猛然转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直接映入青年那双浅褐色的瞳孔之中。
江丁一如同睡着一般静静的伫立着，但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的僵硬。突然江丁一的脑袋不受控制的垂落，后脖颈的皮肉直接撕裂，一个拳头大小的蛇头缓缓从破碎不堪的皮肤中探出。
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两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身体向左右微微晃动，蛇信子快速伸缩的同时，粘腻的表面还在不断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
尖锐的声音从蛇头处响起：“你身上的味道我很熟悉。”
说着那条蛇又缓缓将自己的身体向外伸长了一些，慢悠悠的冲着安泽的方向探了探。
“不对！你不是人类。”
“你是谁？”
霎那间，银发青年的周边毫不掩饰的散发着强大又古老神秘的气息，那双金色的细眸带着戏谑和嘲讽。
声音清透，尾音不自觉的上扬，听不出喜怒：“你觉得我是什么？”
“嘶嘶”声在一片死寂的房间显得更为突兀和惊悚，那条黑蛇张开大嘴，从漆黑的喉咙中发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如果江丁一此刻是清醒的，他应该能清楚的知道，这条蛇说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但随着这几个音节消失，对面的安泽却意外兴致颇高的挑了挑眉。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东西会说这种上千年前独属于它们的语言了。
尽管那几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恐吓和威胁，而且也不算标准，但这足够让安泽觉得有趣。
透亮的金眸在昏暗中弯了弯，银色的发丝被乖巧的拢在耳后，那张漂亮的人类脸蛋白净的晃眼。
安泽微微张开嘴巴，随着音调变换着口型，与青年本身的音色不同，那声音低沉浑厚，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每一个音节就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像是来自遥远时空的神秘呢喃。
比恐吓更具有震慑的力的是安泽能完整流畅的用神秘语言说出嘲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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