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限制文龙傲天失忆后_浓曦【完结+番外】(101)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良心这玩意儿?

  他越想越气,干脆抬起手,隔空对着凌霄的脸虚扇了几巴掌,权当过过嘴瘾。

  就在他扇得正起劲时,凌霄睁开了眼。

  细长的眼睛越过他,直直望向殿门方向。灰白瞳仁里什么都没被映出,空茫又深沉。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

  殿内仍然只有檀香的轻烟在无声游走。

  “......”晏兮大气都不敢出,抬手按了按胸口,好让心从喉咙落回胸腔:哈哈哈,玩的就是心跳。

  再次确认系统隐身符的说明是可瞒过化神境修士,晏兮不敢再耽搁,也不再试图从凌霄身上找线索。

  这人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本能地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多待。

  悄悄退出内室,在纱幔垂落的外殿里摸索。这殿太大了,晏兮在立柱和屏风之间转了两圈,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找线索,脚下忽然一顿。

  这地毯貌似不太对。

  他蹲下身,借着隐身符的掩护,伸手按了按石砖。

  没有机关。

  不是这里。

  直起身,往整个外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鹤灯上。

  鹤嘴里衔着灯盏,熏了很多年,把后面那面墙都熏成了淡黑色,可鹤足边那块地砖颜色却是干干净净一片白。

  晏兮遛达过去,按上那块砖。

  有点松。

  他用力按下。

  ——咔。

  很轻的机关声,被檀香的烟雾掩盖得严严实实。接着灯后的墙自己往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往下走的台阶。

  晏兮没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阶梯很长,两边墙很糙,只有后面殿里透进来一点点光。晏兮摸着墙往下走了很久,久到都开始怀疑这条阶梯是不是通往地心,前方忽然开阔。

  一扇门?

  不对,似乎是入口。

  踏进去瞬间,四壁倏地亮起,与其说是地底里的殿堂,不如说是一座庙,石碑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恍若坟地,看得人直发毛。

  每块碑下面都摆着一盏青瓷灯。大部分灯都亮着,光从灯芯那儿飘起来,照在碑上,能看清上面刻的字。

  晏兮:......系统,这不是恐怖片吧,怎么鬼气森森的。

  【咳咳咳~有有有我在呢~宿主别怕哈~~】

  “......”

  听起来系统比他更害怕。

  富强民主文名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晏兮深吸一口气,伸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座碑,手指刚挨上冰凉的石头,一股很弱很弱的气息就传了过来。

  那气息微弱得像被关了很久,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不肯灭。

  活的?

  晏兮手一缩,心里发毛。

  “系统,这些名字查一下。”

  【叮!正在检索中——】

  【检索完毕,此碑上记载姓名,在宗门谱牒中标记为:已故。】

  已故。

  晏兮看着那盏亮着的灯,又看向碑上的名字,那这个人现在......

  【此人肉身已毁,元神被拘,困于此碑中无法轮回。灯亮,则囚魂尚存。】

  晏兮继续往前,每座碑上每一个名字在宗门谱牒里都是“已故”,每一盏灯都亮着。

  这满堂灯火不是祈福,是囚牢。

  谁会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将这些死去之人的魂魄生生拘禁于此,不得往生?

  他加快步伐,一座座碑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骤然停下。

  左斜上方那座亮起的碑上刻着两个字——

  凌霄。

  晏兮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凌霄?!

  他蓦然回头看向来时的阶梯,凌霄已经死了,囚魂在碑内,那那个在正阳殿里闭目调息的人.....

  是谁?

  ……

  庙门倏然大开。

  属于化神境修士的磅礴威压灌入进来,满堂幽光被撕得东倒西歪,烛火差点当场全灭。

  凌霄立在门口,白衣在气浪中猎猎翻飞,袖子鼓成一团,抬手就是一掌。

  轰——!!

  那股力道以他为中心炸开,跟往水潭里扔了个雷似的,堂里每一寸空气都被碾得粉碎!

  碑林晃了几晃,青瓷灯盏哗啦啦倒了一片,火苗乱跳,满地碎片。这阵仗若是有活人在场,当场就能被碾成一滩血水,骨头渣都找不着。

  然而殿内只有倒塌破碎的碑与灯,没人没血没尸体。

  不像有人来过,死寂沉沉一片。

  灰白眸子扫过一地狼藉,凌霄站了片刻转身,白衣没入门外的黑暗里。

  庙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梁柱顶上,跟壁虎似的整个人贴在上面的晏兮后怕地松了口气,幸好他反应足够快,不然这会儿坟头草得三尺高。

  顺着柱子滑下,晏兮才断定出这个凌霄身份不简单,【叮——】一声,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叶暝”即将苏醒,预计剩余清醒倒计时:三分钟。】

  晏兮愕然:???

  不是说能昏迷好几个时辰吗?!

  这特么昏迷半个时辰有没有?!

  *

  叶暝陷在一片混沌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四野荒芜,冻土龟裂,天与地都是没有边际的灰败色泽。

  簌簌——

  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桃花瓣。

  柔软而温凉,落了一地,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径。

  桃花瓣是从哪里来的?

  叶暝顺着小径往前走,花瓣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几乎要没过脚踝。

  踩着这一地的柔软,像踩着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境。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

  一树繁花,灼灼如霞。

  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他,身形颀长,衣袂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周身笼着层模糊光晕,无法看清面容,可那轮廓,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叶暝怕是下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

  那人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缓缓转身。

  温柔。

  这是叶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那双眼望来时好似三月春水,没有任何锋芒,半分算计,只是纯粹地注视着他。

  然后那人笑了。

  他朝他伸出手臂。

  叶暝没有动。

  那人等了片刻,见他无动于衷,困惑地歪了歪头。

  对方主动走过来,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暖。

  还有熟悉的淡淡桃花香。

  叶暝任由他抱着。

  他被抱得很紧,紧到有点痛。

  原来太幸福是会有痛觉的。

  他想。

  ——低头。

  一把匕首从胸口捅入,贯穿至脊背。

  锋刃浸透了血,刀柄还握在那只方才拥抱过他的手里。

  指节修长,白皙如玉。

  叶暝睁开眼。

  木屋天花板映入视野,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才觉察后背已经湿透了。

  除了汗,还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轻飘飘的,落在他手边,叶暝低头,是那块红肚兜。

  盯着看了两秒,没有扔,把它攥进了掌心。

  胸口疼。

  蛊虫发作锥心的疼。

  铜镜中的人中衣敞着,心口那片皮肤上多了一道黑色纹路,蜿蜒着向外延伸,边沿不断往外洇出淡淡黑雾。

  叶暝垂眸看了很久。

  想起方才梦里那个拥抱。

  想起那把刀。

  想起那人在刀锋没入他身体时,依然温柔注视他的眼神。

  “——你到底是不是他?”

  倘若那个将我折磨至此的晏兮和如今满口说爱的晏兮当真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何不说?他真正的仇人现在又在哪里?

  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人。

  折辱,毁灵核,断灵脉,杀死他唯一的亲人。

  这笔血债,不是凭着这两年以来的日夜温存就能轻飘飘迈过去的坎。

  他如此执着于报仇,不止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用情爱来作答的题,也因为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

  身负血海深仇的叶暝,才是叶暝。

  若连这份恨都没了,那他还是他吗,他还靠什么活下去?

  就靠那句“我爱你”?

  “说什么爱......”

  嗓音干涩不已,哑得不像自己。叶暝扯了扯唇角,垂眼看着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肚兜,缓缓低头,把脸埋进了这片红色里,疲惫不已。

  下一瞬,吱呀!

  碧波村的木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清晨的薄光涌进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潮湿气息。

  叶暝没抬头。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然后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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