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样, 陆归然也不肯低头。
他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无论对方说什么，还是那句：“我不觉得我有错。”
陆青可能是真的累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像个年迈的父亲一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影都有些佝偻了,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根本没必要骗我, 你想做这些都可以跟我商量, 我不是说非要管着你，让你没有一点自由, 我也可以在保证你健康的情况下，适当放松一些标准。”
陆归然却说：“你不会。”
他垂下眼眸, 神色有些暗淡，“从小到大，我喜欢吃的东西，想要的玩具，哪样不是你精心挑选过后才给我的选择？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取，跟你商量，永远只能得到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从他的视角出发，陆青说的那些事全都不对了。
陆青满眼难过，“你竟是这样想的。”
陆归然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压抑太久了，让他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经常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像林添那样，随心所欲地选择？他可以为了他喜欢的东西，放弃一切，可以为了一场胜利，拼尽全力，而我总是要权衡利弊，要冷静思考，要用理智来压抑我的情绪，我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
陆青仿佛听到了很震惊的话，表情充满不可置信，“你羡慕他？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他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陆归然反驳道：“他敢做敢当，敢爱敢恨，我有什么不能羡慕的？”
他努力控制，但情绪还是失控了。
两辈子的压抑，换来的只有遗憾和悔恨，这样的情绪叠加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让我认错，我认什么错？我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这就是我想要的，我现在很开心。”
“那你现在落下永久性手伤，你也很开心是吗？”
“是。”陆归然固执得吓人，完全不受摆布，“我不会再听从谁的命令，也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我该做什么，更不要别人为我的人生做选择，我马上也要成年了，你很快也管不到我了。”
林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给陆归然上了三炷香，也是真心觉得他牛逼。
杜明睿赶紧打开了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字，让苏叙快来救场。
苏叙及时打来了电话。
陆青没接，走的时候是摔门走的。
林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敢抬头，也没敢呼吸，生怕被陆青看到了。
他曾经很羡慕陆归然有这样的爸爸，让他在每条路上畅通无阻。
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爸爸也挺好的，虽然没用得很，但没用有没用的好处。
那就是根本管不了林添想干什么。
陆青走后，杜明睿不敢去沾他的晦气，进房间劝了陆归然几句，就匆匆离开了，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陆归然和林添两个人。
在林添面前，陆归然一向是放松的，看他站着，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林添坐过去了，看了下陆归然的手，不忍道：“看你在台上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不严重呢，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样。”
陆归然笑了笑，“我是过度耗损产生的手部磨损，跟你那种爆发式打法还是有区别的，你这段时间好好养，养好了不会影响你后面的比赛。”
林添点头，示意他知道。
他其实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那你呢？决赛还能打吗？”
陆归然也不确定，“应该能打吧，但是肯定打不了那么狠了。”
林添故作轻松：“哈哈，那我岂不是要拿冠军了？”
笑完发现陆归然没笑，赶紧握着他的手滑跪：“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错了。”
陆归然这下是真的被哄笑了。
“你专门来气我的？”
“没，我来看你的，还给你带了东西。”
“就几根香蕉，两个苹果？”
“我这不是怕带多了，你吃不完。”
病房里传来笑声，季星辞从外面路过，还以为自己找错病房了，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定就是陆归然，才推门进去，“你还有心情笑？”
陆归然坐在病床边，林添在给他削苹果。
季星辞接到杜明睿电话，特意去外面给他的带的清淡小菜，拿进来放桌上，“医生说你吃不了辣，只能吃这些。”
陆归然看了眼，淡淡“嗯”了一声，转头季星辞让林添给他也削一个，林添说了句“我削不死你”，就把他给逗笑了，整个人一扫阴霾，笑得还有几分明媚。
季星辞“啧”了一声，这下是真看明白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陆归然面上的神色淡了些，“你不了解我，不是很正常吗？”
林添抬头，“你们在说什么？”
季星辞没好气道：“没你事，削你的苹果。”
他说着揉了下林添的脑袋，把林添惹毛了，陆归然也不是很高兴，“不要对他动手动脚，小添不喜欢别人这样碰他。”
但季星辞就喜欢这样逗林添，他把剩下的那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这样啃，不屑地“切”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两关系有多好一样，等到比赛还不是打得比谁都狠？”
他说着瞄了眼陆归然，“决赛怎么说，就这样把冠军拱手让人？”
这句话是对陆归然说的，但林添削苹果的手停下了。
陆归然淡淡看了林添一眼，没有避开他，“只是打不了极端操作了，基础操作还在，好好运营，未必就会输。”
林添听完，内心直接一个“卧槽”，他没想到陆归然伤成这样，竟然还想着这个冠军……
他削苹果的动作顿时快了不少，意识到他跟陆归然得暂时当敌人了，起身把苹果往陆归然手里一塞，叮嘱他：“好好养伤。”
然后迅速起身，拿上外套回去训练了。
季星辞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乐子，他就是见不得陆归然跟林添关系太好，“看来你俩的关系也不是很牢固啊。”
陆归然垂下眼眸，淡淡道：“我跟他的关系，比你想象得亲密太多了。”
季星辞笑不出来了，他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他跟林添示好那么多次，林添都不鸟他，而且陆归然跟自己也是从小认识，关系更是不冷不淡，最后他两好上了，都跟自己没啥事了。
他嫉妒道：“你们永远得不到我的祝福。”
陆归然回他：“谢谢。”
给季星辞干沉默了。
回归到训练室，林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马不停蹄找到江屿风，“如果决赛给你拿剑姬，你有没有把握打季星辞的诺手？”
江屿风迟疑了一下，“应该可以吧？”
林添顿时崩溃，“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什么叫应该？”
他立马把江屿风按在座位上做针对训练，也没有放过祁生他们，路过的沈易之都被他抓过来，帮他们几个记录数据。
林添的手虽然没有留下永久性手伤，但也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百分百打出关键帧，这点可能会影响比赛走向。
所有数据，林添都不满意。
他不断加强训练，一次次地测试自己的极限，甚至还询问了他的主治医生。
简盛看他这么着急，“你是不是探到什么口风了？”
林添表情凝重地点头，“陆归然还能打。”
当时比赛结束后，外面铺天盖地都在说，陆归然把自己的手打废了，放弃了决赛，还说AM启动了替补，已经在加入训练赛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简盛差点就信了，“陆归然如果还能打，那他们的运营体系就不会崩，咱们的训练计划也得做一些调整……”
距离决赛还有七天，刻不容缓。
林添跟简盛他们调整了一晚上的方案，直接把夜熬穿了。
第二天睡到下午，本来想去医院看看陆归然，结果从江屿风口中得知：“陆归然已经归队了，在慢慢恢复训练。”
林添去看了一眼。
陆归然坐在主位上，他还不敢操作，都是让替补代为训练，但是他的指挥从来没有停下来过，神色俨然是想要拿冠军。
手都不能打了，还要坐在这？
林添内心一万个草泥马，昨天还在担心陆归然的手，担心他的父子关系，担心他的情绪，今天才知道担心了个毛线。
陆归然，你果然是一生之敌！
第104章
YG跟AM刚开始是盟友关系, 现在是对手关系，合作自然也就取消了，选手之间严禁往来, 教练互相藏着，AM派过来的生活管家也被连夜喊了回去。
林添想过去看看陆归然的手好点没有, 都被杜明睿堵在外面, 不让他进去, “不可以哦，他们在训练, 你现在进去就是刺探军情, 我可以上报的。”
气得林添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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