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
没有隔着电视屏幕,毫无铺垫地在这么普通的午后再次相见。
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一下轻一下重,没有章法。
完蛋。
omega的第一个念头。
他要被铐起来了。
alpha平静地看着他,好像没有认出omega,眼睛眯了起来,辨不出眼里情绪。
“这位先生是?”
alpha的声音带着困惑。
匆匆赶来的吴风点头哈腰,简略地将郁休的身份介绍了一番。
“哦,宋休先生是吧。”
alpha笑了笑。
谢疏垂下眼两秒,再抬起来时已经恢复副官该有的镇静,侧头对守在门口的士兵说道:
“按惯例搜一下身。”
两个士兵上前一步,拿出仪器在omega身上来回扫视。
秦司朔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挥了一下,身后那些等司令指示的军官立刻收身挺背,整齐敬了个礼,转身安静撤离。
搜身的士兵也退后两步立正稍息,收起仪器。
郁休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不已,看着突然空旷下来的走廊,心跳如雷,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没见过alpha冷脸的样子,但此刻alpha的表情说不上的怪异,明明是一张笑脸,也没有散发任何压制人的信息素,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alpha往前走了一步。
omega继续退。
alpha又往前慢悠悠迈了一步,像是靠近已被锁定无处可退的可怜猎物,并不着急扑咬。
郁休被迫一步步退回办公室,秦司令一步步跟进来。
谢疏站在门口,表情难言,看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门被士兵轻轻带上,锁扣滑入锁孔,发出让人心头一跳的咔哒声。
omega屁股抵上办公桌边缘,退无可退,alpha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两人隔着六年,谁都没有开口。
默默无言几分钟后,alpha眼底铺盖上一层莫名的凉意,转身脱下军装外套,往衣架一搭,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落座。
omega不得不跟着转身,面对面对着如今高不可攀的司令。
秦司朔一言不发,一只手搁在扶手,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无名指上有一圈浅色的痕迹。
alpha就这么直直看着omega,目光肆无忌惮地从那张躲闪的脸上一寸一寸往下看,停在耳侧的疤痕几秒,继续往下。
六年的时间被压缩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隔着一张办公桌,两三步就可以靠过去,但也不是近到让omega可以自欺欺人的距离。
郁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一向鬼话连篇的轻佻omega忽然失了声。
这个人现在就喊士兵进来把他铐走算了,给他个痛快。
但很快omega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说不定秦司朔真的没有认出他,毕竟只相处了几个月,都过去六年了,omega想他的变化挺大的。
郁休贪心,既不想死,牢也不想坐。
如果可以omega宁愿再次消失,这次什么拖油瓶都不带,一个人躲得远远的,省得落到这么被动的下场。
正当郁休思绪乱得打结时,alpha开了口,很随意的一个“坐”字。
郁休只能僵硬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粘在他脸上。
omega听见alpha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很不喜欢你这张脸。”
郁休愣了一下。
“跟我的前夫长得一模一样。”
前夫??
郁休神情更加呆楞。
alpha笑:“很可惜,他只是死了,婚约还在,所以我还得把他的尸体找回来,葬到我的墓地边上。“
郁休垂眸,没有说话。
秦司朔继续说了下去,突兀得开始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比如秦佑川的眼睛快瞎了,今年应该就要判枪决,薄竞去了前线,这辈子大概回不来了。
郁休不知道秦司朔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又觉得心慌意乱,不敢对视,只能继续坐立不安,听他把那些久远的名字一个一个报过去。
接着omega听见alpha的语气变得怪了点,像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哦,对了,我那个前夫是个骗子,他的下场应该和这些人一样才是,好在他已经死了。”
郁休听见自己开口,嗓音干涩:“你这么讨厌他吗?”
秦司朔往前靠来,双手交叉放到桌上,眼底一片暗沉,唇角却笑盈盈地。
“讨厌?”
“当然不。”
alpha笑了一声。
“我恨他。”
第98章 赎罪
98
(发现评分涨了0.1,迅速码一章)
恨....
alpha恨omega。
比讨厌好像更糟糕一点。
郁休听见那时隔六年终于姗姗来迟的一锤定音,这些天的慌乱心绪反而奇异地安定下来。
行吧。
尽管同居那几个月alpha是让人产生过错觉,让郁休期待过奢望过一个圆满的未来。
但当事人既然亲口给了答案,那omega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怨alpha了。
omega就是这样坏心眼。
一个恨,一个怨。
听起来很公平。
就是omega有点不开心。
omega撇着嘴,alpha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撒娇讨饶的对象,他需要识时务一些。
“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司令你也放下吧。”
“往前看,不要再惦记旧人旧事了。”
郁休语气听着很诚恳:“别把自己困在回忆里不肯出来。”
就当他这个通缉犯真死了,别抓他回去行不行。
阳光从新换上的窗帘透进,落在omega身上,红发如火,耳朵上的红色耳钉闪了一下。
办公室的温度随着omega的话音落下漫开冷意。
alpha黑眸里有什么情绪急剧下沉,沉默了半分钟后,短促笑了声,似嘲非嘲,嘴角弧度几秒后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秦司朔冷冷看着郁休,那张脸渐渐跟六年前重叠在一起,几秒后又错开。
是不一样了。
跟六年前不一样。
跟夜里躺床上闭着眼的温顺样子也不一样。
alpha那天夜里看了omega很久,他想,omega应该死的。
整整六年,这个骗子活的好好的,身边有两个alpha陪着,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把过去的一切全扔了。
骗子应该死的。
应该在alpha熬了那么久,终于接受omega死掉的这个事实之后永远不要出现。
alpha手指触摸到沉睡中omega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颈下跳动的脉搏愈发急促,最后alpha松开了手。
今天omega活生生坐在了阳光下,坐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浅色瞳孔在日光下依旧漂亮,里面满是警惕和闪躲,寻不到一丝往日看向他时发亮的喜悦。
这张脸像在提醒alpha,曾经的秦司朔有多愚蠢。
愚蠢到决定压上一切,也要保下人。
愚蠢到听见omega跟他说出不喜欢后,依旧单膝跪在禁闭室坚硬的水泥地上,仰头求一个骗子的谎言。
愚蠢到定制了两枚结婚戒指,在那栋装修好的婚房里,一个人过完了仪式,举办了婚礼。
最后戒指一枚埋进那座无名墓内,一枚在他无名指上戴到了现在。
在知道郁休还活着后,秦司朔把戒指摘了下来。
alpha看了omega耳下那片烧伤几秒,移开目光。
二十岁的秦司朔愚蠢,二十六的秦司朔也愚蠢。
他居然在那一瞬想omega这六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郁休这个骗子最会装可怜。
骗子怎么敢对着他说什么往前看的异想天开的话。
骗子就应该永远活在说喜欢他的过去里。
所以之后无论他对骗子做什么,都是骗子该受的。
骗子需要赎罪。
alpha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后颈开始发烫,随之席卷而来的是熟悉的剧痛,手背血管凸起,额头渗出冷汗。
郁休呼吸一窒,好浓烈的硝烟味,他迅速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alpha:“你的抑制手环呢?抑制剂在哪?”
“出去。”
alpha没有看omega。
“可是.....”
郁休朝alpha走去。
“我说了出去。”
alpha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的冷硬。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郁休此时很不想看见的身影出现。
谢疏走了进来,神色不见慌乱,仿佛习以为常,他侧身挡在郁休和秦司朔之间,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先生,请吧。”
郁休跟人四目相对。
谢疏看向红发omega的眼眸带上一丝嘲讽,这人竟然还活着。
可惜不管怎样,他跟秦司朔的信息素匹配度最高,他始终是秦司朔身边唯一的最佳选择。
郁休原地不动。
谢疏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你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你又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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