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还是退出了通讯录，把手机扔到一边。
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黑暗中，顾清泽那张错愕受伤的脸，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挥之不去。
而城市的另一处公寓里，顾清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没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和陆景安的微信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但他一个字都没打。
最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208章 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14
除夕夜，城市淹没在鞭炮声和烟花里。
陆景安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春晚，歌舞喧闹，主持人喜气洋洋。
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茶几上摆着保姆回家前准备的年夜饭，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但陆景安没动筷子。
他抱着膝盖，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这是第一次，除夕夜他一个人过。
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顾家。
可是今年，他不敢去。
陆景安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清泽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
下面是他长达三十天的沉默。
他想发一句“新年快乐”，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退出微信，关掉了手机。
电视里，小品演员在卖力表演，观众笑声阵阵。
陆景安盯着屏幕，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又想起那天在街上拍开清泽哥手的场景。
想起清泽哥错愕的眼神，想起自己转身逃跑的背影。
胃里一阵翻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炸开，五彩斑斓，转瞬即逝。
隔壁顾家的别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看起来很温暖。
清泽哥现在在做什么？
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陪顾清雨玩？
还是……
陆景安靠在窗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
他能看见顾家客厅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楚是谁。
如果他现在过去，敲开门，说“清泽哥，新年快乐”，清泽哥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揉他的头发，还是……陆景安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清泽哥。
温泉那晚，清泽哥问他“如果你喜欢上一个男生，你会怎么办”。
他当时只觉得是个假设性问题，现在想来，那是不是一种试探？
陆景安闭上眼睛。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那么多年，那么多个日夜。
清泽哥对他好，他知道。
清泽哥照顾他，他知道。
清泽哥在他生命里扮演了哥哥、朋友、甚至父母的角色，他也知道。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份好、这份照顾、这份陪伴，可能还藏着别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就是兄弟。
纯粹的，干净的，可以依赖一辈子的兄弟关系。
可现在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的。
不是兄弟那么简单。
陆景安抓了抓头发，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为什么一定要变呢？
做兄弟不好吗？
像以前那样，他依赖顾清泽，清泽哥照顾他，一辈子这样，不行吗？
为什么清泽哥非要……非要让这份感情变质？
陆景安不想再想下去。
他转身离开窗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换台。
一个又一个频道，不是春晚就是贺岁电影，喧闹得让人心烦。
他关掉电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安静得让人窒息。
而此刻，顾家客厅里，气氛温馨而热闹。
顾明远和林薇坐在沙发上陪女儿看电影。
顾清泽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落在隔壁那栋别墅上。
陆家的灯亮着，但只有客厅和一楼的几盏。
二楼陆景安的房间窗户一片漆黑。
往年这个时候，陆景安应该在这里，坐在客厅地毯上陪顾清雨玩，或者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陆景安在逃避，只是以前逃避的是成长，现在逃避的是感情。
顾清泽放下水杯，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他以为，慢慢靠近，慢慢渗透，陆景安总有一天会明白，会接受。
但他错了。
陆景安不是不明白，是不敢明白。
多年的兄弟情像一座坚固的堡垒，陆景安躲在里面，不愿意出来，也不敢放别人进去。
靠近只会让他害怕，让他退缩，让他像那天一样，拍开他的手，转身逃跑。
顾清泽看着陆家漆黑的那扇窗，眼神深邃。
既然靠近不行，那就退后吧。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远到陆景安看不见他，听不见他，感觉不到他。
让他自己想一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让他自己感受一下，当顾清泽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会是什么样子。
顾清泽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身下楼。
“清泽，快来，吃饭了。”
顾清泽在餐桌旁坐下。
“景安今年怎么没来？”顾明远忽然问，“往年不都是跟我们一起过吗？”
顾清泽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安排了。”
“也是，孩子大了嘛。”林薇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
“不过那孩子一个人在家过年，也挺冷清的。要不你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点？”
“不用了。”顾清泽说：“他要是想来，自己会来的。”
林薇看了儿子一眼，总觉得他今晚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
十点多，他借口有点累，先回了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闹。
顾清泽走到窗边，陆家的灯还亮着，二楼那扇窗依然漆黑。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陆景安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而是打开短信，编辑了一条：
【新年快乐。】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零点钟声响起，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如昼。
顾清泽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脸上没什么表情。
退后。
让陆景安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让他自己看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209章 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15
一周后，陆景安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顾清泽再也没有联系他。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除夕夜那条孤零零的【新年快乐】。
下面是陆景安第二天早上才回复的、同样孤零零的【新年快乐】。
一开始，陆景安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面对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不用尴尬，不用逃避。
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清泽哥还是那个清泽哥。
他还是那个陆景安，他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
但渐渐的，这种“挺好”变成了另一种折磨。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下意识地看手机，看有没有清泽哥的消息。
没有。
下午坐在书桌前发呆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窗外，看顾家的院子。
安静，空荡。
晚上睡觉前，他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这些年和清泽哥相处的片段。
然后问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要回到从前。
回到清泽哥还会每天问他“吃饭了吗”“累不累”“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
回到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依赖清泽哥、而清泽哥也理所当然地照顾他的时候。
某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
陆景安在家里闷得发慌，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晒太阳。
初春的阳光很温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着眼睛，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景安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陆景安睁开眼，看见顾清雨趴在隔壁二楼的窗台上，正朝他挥手。
顾清雨如今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但笑起来还是小时候那样，有两个小酒窝。
陆景安朝她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你等一下！”顾清雨喊了一声，然后从窗口消失了。
几分钟后，她从顾家大门跑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翻过矮矮的栅栏，跑到陆景安面前。
“给。”她把纸袋递给陆景安：“我妈烤的曲奇，让我给你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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