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手机，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眼神里有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周子轩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景安，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
“又做噩梦了？”周子轩打了个哈欠：“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陆景安没说话，低头刷牙。
上午有课，陆景安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他在下面盯着手机屏幕，看顾清泽那条“记得加衣服”的消息。
顾清泽还会给别人发这种消息吗？
会温柔地叮嘱他多穿衣服，记得吃早餐，不要熬夜吗？
陆景安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下课铃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
周子轩在后面喊他：“景安！一起去吃饭啊！”
“不去了，我有事。”陆景安头也不回。
他能有什么事？他只是不想和人说话，不想被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他走到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顾清泽——梦里的顾清泽，现实的顾清泽，温柔的顾清泽，疏离的顾清泽。
他想见顾清泽。
现在就想。
不是以“弟弟”的身份，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就是以陆景安的身份，去见顾清泽。
然后告诉他：我不想做你弟弟了。
我不想只做你弟弟了。
第222章 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28
决定去找顾清泽的那一刻，陆景安立马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跑。
被旁边周子轩一把拉住。
“你咋啦？”
“我去找清泽哥。”陆景安拨开他的手。
周子轩愣了，低声道：“现在？你一会不是还有课——”
“不重要。”陆景安打断他，眼睛亮得吓人。
“我有话要跟他说。”
周子轩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松开手：“行吧，那你……小心点。”
陆景安点头，冲出图书馆。
四月的晚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却压不住他心里的滚烫。
他一边往校外跑，一边给顾清泽打电话。
嘟——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陆景安挂断，又拨过去。
还是没人接。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顾清泽公寓的地址。
车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第三次拨通顾清泽的号码。
这次终于接了。
“景安？”顾清泽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怎么了？”
“清泽哥，你在哪儿？我有事跟你说。”陆景安语速很快，手心全是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在机场。”
“机场？”陆景安愣住。
“嗯，临时有个紧急项目，要去新加坡几天。”顾清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正要登机。什么事着急吗？”
陆景安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景安？”顾清泽又叫了一声。
“没……没什么急事。”陆景安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啊。”顾清泽似乎松了口气。
“等我回来再说吧。现在要登机了，等我落地给你发消息。”
“……好。”
“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顾清泽顿了顿：“等我回来。”
电话挂断了。
陆景安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出租车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还去那个地址吗？”
“……不去了。”陆景安声音很轻：“回学校吧。”
车调转方向。
机场。新加坡。几天。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好不容易想明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
可顾清泽不在。
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陆景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刚才那股冲动的热劲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落。
第二天，陆景安就感冒了。
周子轩说是晚上吹了风。
陆景安自己知道，是心情大起大落，身体撑不住了。
起初只是喉咙痛，他没在意。
到下午开始发烧，他吞了两片退烧药，以为睡一觉就好。
结果半夜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迷迷糊糊，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
他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保姆，说林文悦和陆振华都在国外，下周才能回来。
“我没事……”陆景安哑着嗓子说：“就是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挂断电话，他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想哭。
不是疼，也不是难受。
就是觉得……孤独。
以前生病，顾清泽总是在。
会给他量体温，喂他吃药，用湿毛巾给他擦身体降温。
会守在他床边，直到他睡着。
现在呢？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连下床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就在枕边，屏幕暗着。
顾清泽到新加坡后给他发了条消息报平安，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他说“等我回来”，可陆景安不知道要等多久。
第三天，烧得更厉害了。
陆景安勉强爬起来去校医院，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他回去多休息。
“最好有人照顾你。”医生说：“你一个人住宿舍？”
“嗯……”
“那注意多喝水，按时吃药。”
陆景安点头，拎着药回了宿舍。
周子轩他们白天有课，宿舍里空荡荡的。
他吞了药，又躺回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手机震动。
挣扎着摸过来看，是顾清泽发来的消息：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的航班回国。】
明天下午。
陆景安盯着那几个字，眼眶发酸。
他想回复，但手指没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枕边。
他又睡了过去。
第四天，烧还没退。
陆景安醒来，脑子里像灌了铅，沉甸甸的。
他看了眼手机，中午12点。
顾清泽下午的航班回国。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撑着爬起来。
头重脚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洗漱，换衣服，吞了退烧药，然后出门。
“你去哪儿？”周子轩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脸色好差。”
“我去……办点事。”陆景安声音嘶哑。
“什么事要你现在去啊！”
“我很快就回来。”
陆景安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打了车，报出顾清泽公寓的地址。
他要去等顾清泽。
他要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他。
他要跟他说，说那些憋在心里的话，说那些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的话。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陆景安付钱下车，走到单元门口。
门禁需要刷卡，他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
阳光很好，但陆景安觉得冷。
他裹紧外套，在台阶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景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计算着顾清泽的航班——三点到，出关取行李，再到家，大概五点左右。
现在是下午2点。他还要等三个小时。
头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陆景安知道自己应该回去，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但他不想走。
他要等顾清泽。
他要亲口告诉他。
意识开始模糊。
陆景安靠在那儿，半睡半醒。
有人进出单元门，好奇地看他一眼，但没人管他。
他想起小时候，也有一次这样等顾清泽。
那是他十岁生日，顾清泽答应带他去游乐园，但临时有事要晚到。
他就坐在顾家门口等，从下午等到傍晚。
顾清泽回来时，天都黑了，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吓了一跳。
“怎么不进去等？”顾清泽问他。
“我怕进去就错过了。”他当时这么说。
顾清泽揉揉他的头发，说：“傻不傻，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
陆景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这次，他也要等。
等到顾清泽回来，等到他亲口说出那句话。
第223章 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29
下午五点，顾清泽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密集的会议，让他疲惫不堪。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然后他看见了靠在单元门玻璃上、蜷缩成一团的陆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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