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受伤。”尹云辞松开手。
沈言下了车,走进了国公府。
“少爷,您可回来了!”松墨急声道。
沈言“嗯”了一声,便往里走。
“少爷?”松墨小声唤他。
沈言收回目光,轻声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兄长回来,再叫我。”
他走回自己院子,关上门,脱力般靠在门板上。
屋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沈言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法面对。
沈言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
他该怎么办?
而此刻,尹府书房里。
季安道:“公子,陆垣今日一早就去了城西那家赌坊,见了赵五。”
“……陆垣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连夜离京。”
尹云辞冷笑:“倒是会善后。”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等。”尹云辞重新望向窗外:“等他动,我们才能抓现行。”
季安应声,却没有退下。
“还有事?”尹云辞问。
“公子,”季安低声道:“您一夜未眠,去歇歇吧。沈小公子那边……有沈世子在,不会有事。”
尹云辞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季安退下了。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一地黄叶。
而皇宫深处,一夜过去,御书房里还在焦头烂额的争论思考……
第248章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9
宫里的议事持续到深夜。
御书房灯火通明,几位重臣分列两侧,沈衡站在兵部尚书身后,垂首听着。
龙椅上的帝王面色凝重,手中的奏折捏得死紧。
“江南三州疫情,已蔓延至庐州。”皇帝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
“七日,病患过千,死者逾百。庐州知州是干什么吃的!”
兵部尚书躬身:“陛下息怒。疫情来得突然,庐州知州已尽力控制,只是……药材短缺,大夫不足,这才……”
“药材短缺?”皇帝冷笑。
“户部前月才拨了十万两白银购置药材,都去哪了?被谁吞了?”
户部尚书扑通跪下:“陛下明鉴!十万两白银确已拨付,臣已命人彻查流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负责此事的陈大人前日暴毙家中,账册……不知所踪。”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沈衡心头一沉。
……暴毙,账册失踪,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想借疫情发财,甚至……想制造更大的乱子。
“陛下,”一直沉默的丞相开口。
“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安抚民心。臣举荐一人,可往庐州主持大局。”
“谁?”
“督察院左都御史,周明。”丞相道。
“周大人为人刚正,行事果决,曾任庐州知府三年,熟悉当地民情。”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准。命周明即刻动身。”
“另,太医院抽调十名太医随行,户部再拨五万两白银,购置药材。”
“陛下圣明。”
“还有,”皇帝看向沈衡:“沈卿。”
沈衡上前一步:“臣在。”
“你走一趟京郊大营,调一千精兵,护送周明及太医南下。”
“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三更天。
秋夜寒凉,沈衡却觉得心头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疫情,贪腐,军务……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沈世子。”身后有人唤他。
沈衡回头,见是丞相。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眼中却精光内敛。
“丞相大人。”
“陪老夫走走?”丞相道。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侍卫远远跟着。
秋风吹过,廊下灯笼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庐州的事,你怎么看?”丞相问得直接。
沈衡斟酌词句:“疫情来得蹊跷,账册丢得巧合,背后恐有人操纵。”
“嗯。”丞相点头。
“老夫也是这般想。只是这人……所图为何?若只为钱财,十万两白银虽多,却也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除非……”沈衡顿了顿,“所图更大。”
两人说完,便不再多言。
回到国公府时,天已蒙蒙亮。
沈衡没去歇息,直接去了沈言的院子。
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想来人还没醒。
他在门外站了会儿,想推门进去看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罢了,让那小子多睡会儿吧。
他转身往书房走,一夜未眠,眼下青黑,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哥?”
沈衡回头,看见沈言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吵醒你了?”沈衡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沈言小声说,眼神有些飘忽。
“哥,你……你一夜没回来?”
“宫里有些事。”沈衡轻描淡写。
“去加件衣裳,别着凉。”
沈言“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他偷眼打量兄长,见沈衡神色疲惫,眼下乌青,心里揪了一下。
“哥,”他小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衡看着他,少年眼中满是担忧,纯粹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昨夜宫里的暗流涌动,想起丞相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忽然就不想把这些污糟事说给沈言听。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些政务,忙完就回来了。快去穿衣裳,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沈言点点头,转身回屋。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兄长没说真话。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凝重,他看得清楚。可兄长不说,他就不问。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兄长总把他护在身后,什么风雨都自己扛。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人。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有些青,但比昨天好多了。
身上那些痕迹已经淡去不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看不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沈言闭了闭眼,耳边又响起尹云辞那句“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受伤”。
他该恨吗?好像恨不起来。
可该感激吗?又觉得哪里不对。
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早饭时,沈衡果然没提宫里的事,只问了些家常话。
沈言一一答了,答得仔细,却避开了所有关于尹云辞的话题。
沈衡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点破。
吃过饭,沈衡要去京郊大营。
临走前,他叫来沈忠沈勇,吩咐道:“这几日京中不太平,少爷若出门,你们必须寸步不离。”
两人躬身应下。
沈言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沉了。
京中不太平?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他送沈衡到府门口,看着兄长翻身上马,忽然问:“哥,你这次……要去多久?”
“一两日便回。”沈衡勒住马缰。
“在家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嗯。”沈言点头:“你……你也小心。”
沈衡笑了笑,扬鞭策马而去。
沈言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
“少爷,”松墨小声唤他:“外头风大,进去吧。”
沈言“嗯”了一声,转身回府。
走到二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松墨,你去打听打听,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松墨应声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少爷,外头都在传,江南那边……闹瘟疫了。”
沈言心头一紧:“瘟疫?”
“说是庐州一带,死了不少人。”松墨压低声音。
“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大臣下去,还从太医院调了太医。咱们世子爷……好像就是去调兵的。”
沈言愣愣地站着。
难怪兄长一夜未归,难怪神色那样凝重。瘟疫……那不是小事。
若控制不住,是要出大乱子的。
“少爷?”松墨见他脸色不好,忙道。
“您别担心,朝廷既然派了人下去,定能控制住的。”
沈言没说话,只是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乱哄哄的。
走到房门口,沈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松墨,尹府那边……可有消息?”
松墨摇头:“没有。尹公子这几日好像也忙,府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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