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护徒心切,秦昊确实混账,秦烈也教子无方。但你这出手……终究是太重了。秦烈元婴初期修为,被你一击重伤,根基有损,日后道途恐将断绝。执法堂那边,总要有个说法。”
“说法?” 云烬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秦昊依仗父势,强索不成,偷袭在先,以金丹伤筑基,可要说法?秦烈不问是非,纵子行凶,咆哮公堂,欲对本尊弟子再下杀手,可要说法?”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玄诚真人,目光清冷如雪:“他们若不服,大可以亲自来找本尊要个说法。”
玄诚真人被他这话噎得一滞,苦笑道:“他们……他们倒是想……”
只是眼前这位师弟的修为,深不可测,岂是几个元婴期的副堂主和长老能抵挡的?
玄诚真人揉了揉眉心:“此事也不能久拖。我推说你需为徒弟疗伤,暂缓片刻。不过……”
他看向云烬寒,眼神复杂:“他们坚持要见你一面,当面……理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所谓的“理论”,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绝不可能只是动动嘴皮子。
云烬寒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漠然:“理论?可以。”
他端起面前的灵茶,却未饮,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淡淡补充:“师兄放心,既是‘理论’,我自有分寸。”
玄诚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放心,反而觉得额角更痛了。
你有分寸?你那“分寸”就是秦烈现在还躺在冰魄寒玉床上吊着命!
但他也知,此事云烬寒绝无可能退让,执法堂那边也需震慑。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无奈道:“罢了……稍后他们若言语无状,你……下手稍微轻些,至少,别出人命,也别彻底废了。不然,我这掌门,后续收拾起来也麻烦。”
云烬寒不置可否,放下茶杯,站起身:“人在何处?”
“后山,论道坪。” 玄诚真人跟着起身。
“那里有历代祖师加持的阵法,稳固些,不易打坏。” 他顿了顿,又道:“言清师侄独自在你峰上,我让云飞过去照看一二,免得他醒来不安。”
云烬寒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随即,身形一晃,便自清心阁内消失。
玄诚真人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摇头叹了口气,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灵符。
不多时,一个气质温润、眉目清朗的蓝袍青年快步走入阁中,正是他的亲传大弟子,楚云飞,金丹中期修为。
“师尊。” 楚云飞行礼。
“云飞,你去一趟紫霄峰。” 玄诚真人吩咐。
“你云师叔的徒弟纪言清在峰上养伤,云师弟此刻……有些事要处理,你去照看片刻,不必多做打扰,只确保他无恙即可。若他问起,直说便可。”
楚云飞心思灵敏,立刻明白师尊口中“有些事要处理”和“论道”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抽,心中暗自为那几位去“理论”的师叔师伯默哀了一瞬,脸上却依旧恭敬:“弟子遵命。”
“去吧。” 玄诚真人摆摆手,又忍不住低声叮嘱一句。
“若你云师叔回去,你多看两眼,若他气息太盛……就赶紧回来告诉我。” 他得提前准备好疗伤的丹药和安抚人心的说辞。
“是。” 楚云飞领命退出,驾起剑光,朝着紫霄峰方向飞去。
心中苦笑:但愿云师叔下手能“稍微”有点分寸,不然师尊回头收拾烂摊子,倒霉的还得是他们这些弟子。
……
紫霄峰,主殿内室。
纪言清是被一种极度安宁、舒缓的感觉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素雅的、流动着淡淡云纹的帐幔。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如冰雪、又隐有雷息淬炼后的纯净气息,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猛地坐起身,薄毯滑落。
环顾四周,房间极其简洁空旷,除了一张宽大的云床,一张玉案,两个蒲团,几乎别无他物。
但每一件物品都透着古朴与不凡。
这里是……师尊的寝殿?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记忆渐渐回笼,丹堂的冲突,师尊的维护,回来后的疗伤,然后……然后他就在那股温暖安心的灵力中睡了过去。
是师尊把他抱进来的?
这个认知让纪言清耳根有些发热。
他连忙掀开薄毯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破碎染血的外袍已被换下,穿着一套干净的白色中衣,左肩的伤口处传来清凉的药膏感,显然也被重新处理过。
是师尊做的吗?
他心中那丝异样感更浓,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备用的青衣换上,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推门走出内室。
外殿同样空旷,但此刻,就在殿门附近的一张蒲团上,正盘膝坐着一名蓝袍青年,背对着他,似乎正在静修。
听到开门声,青年回过头,露出一张温润带笑的脸。
“纪师弟醒了?” 楚云飞站起身,态度温和有礼。
“我是掌门座下弟子,楚云飞。奉师命,前来紫霄峰看看师弟是否安好。”
纪言清一怔,连忙还礼:“有劳楚师兄。我……已无大碍。不知楚师兄前来,是师尊他……”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掌门弟子为何会在此?师尊呢?
楚云飞见他神色,知他担忧,笑道:“师弟不必担心。云师叔他修为通玄,些许小事,随手便解决了。只是此刻,正被几位师叔师伯拉着……嗯,理论一番,稍后便回。”
“理论?” 纪言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有些奇怪的词。宗
门内长老之间若有分歧,多以商议、论辩为主,鲜少用“理论”二字,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楚云飞摸了摸鼻子,笑容有点无奈,压低声音道:“就是……执法堂那几位副堂主,还有两位与秦堂主交好的长老,心里头不痛快,堵着云师叔,想‘讨个公道’。”
纪言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脸色微变:“他们要对师尊不利?师尊他一个人……” 对方可是好几位元婴期!
“哎,师弟莫急。” 楚云飞连忙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对云烬寒实力的绝对信心,以及一丝对那几位长老的同情。
“理论嘛,难免要‘切磋’印证一下各自道理。至于结果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师弟,你可知,我师尊,也就是你掌门师伯,曾私下感叹,若论战,整个太虚剑宗,或许无人能出云师叔之右。便是他老人家亲自出手,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
纪言清瞳孔微缩。
掌门玄诚真人,那是化神中期的修为,执掌宗门数百年,德高望重,实力深不可测。
师尊竟能与掌门比肩,甚至可能更强?
楚云飞看他惊讶的样子,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师弟你只管安心。云师叔此去,不过是让那几位师叔师伯‘心平气和’地接受现实罢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理论’得差不多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这时,紫霄峰外的天际,那常年堆积的淡灰色雷云,忽然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数道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紫白色电光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仿佛自极遥远地方传来的隆隆声响,随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那声响与电光转瞬即逝,若非纪言清一直心神紧绷地关注着,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师尊的雷霆之力?
楚云飞也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然后对纪言清露出一个“你看,我说吧”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少也带了点“但愿没拆了论道坪”的忧虑。
纪言清站在原地,望着殿外恢复平静的天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尊……真的为了他,去和好几位元婴长老“理论”了?
就因为他受了伤,被人欺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和喉咙,让他鼻尖发酸,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从小到大,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毫不犹豫地、甚至可以说是霸道地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扫平所有障碍。
凌虚子虚伪的“好”需要代价,同门之间多是利益计较。
可师尊……师尊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要,就这样做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重如山,深如海,烫得他心尖发颤,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惶恐。
……
“纪师弟?” 楚云飞见他低头不语,肩头似乎有些细微的颤抖,以为他还在担心,温声安慰道。
“真的不必忧心。云师叔他……嗯,向来很有分寸。” 这话他说得有点底气不足,但安慰师弟是首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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