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每次开启，宗门都会选派符合条件的金丹期弟子进入历练、采集。
“此次秘境开启，金丹中期以上弟子皆可报名，经筛选后入内。为期一年。”
云烬寒继续道：“你可愿去？”
纪言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弟子愿往。”
修行之路，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器，秘境历练是绝佳的磨砺与获取机缘的机会。
更何况，师尊既提起，便是认为他该去，也有能力去。
“嗯。” 云烬寒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手指在石桌上轻叩一下，继续道。
“秘境之内，妖兽诡异，环境多变，更需提防……人心。”
他顿了顿，看着纪言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首要之事，是保全自身。”
“遇事当断则断，不必强求机缘，亦无需顾虑同门之谊太过。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纪言清心头一暖，师尊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其中深切的回护之意，他如何不懂？
这是在告诫他，在秘境中，自身的安危高于一切。
哪怕是同门，若心存歹意，也无需留情。
这与前世凌虚子总是假惺惺让他“顾全大局”、“照顾师弟”截然不同。
“弟子明白，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平安归来。”
云烬寒看着他，少年眼中光芒坚定，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惊弓之鸟般的脆弱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紫霄峰依旧平静。
纪言清除了巩固修为、熟练新得的碧潮剑，便是翻阅云烬寒给他的一些关于玄幽秘境的典籍。
云烬寒偶尔会提点他一两句秘境中可能遇到的特定妖兽或险地的应对之法。
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修炼，或是如往常一样，在竹下对坐，一壶清茶，半日时光。
越是临近出发，纪言清心中那点因未知历练而产生的隐约兴奋，渐渐被另一种更绵密的情绪取代。
那是对即将离开紫霄峰、离开师尊身边的不舍。
虽然只是一年，但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要真正长时间地远离这片给予他安宁与新生的天地。
远离那个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份潜藏的不安，出发前夜，纪言清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
起初，是一些秘境中搏杀妖兽、与人争斗的片段，紧张却清晰。
然而，画面忽然一转。
他发现自己站在紫霄峰主殿外的庭院中，正是白日。
阳光明媚，那棵古木依旧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树下，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惯常的位置。
那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宽袍大袖，如流云泻地。
墨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在肩后，在阳光下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
是师尊。
纪言清心中一松，下意识地想上前。
但脚步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到另一道身影，从旁边走来，停在了云烬寒的身边。
那人身形有些模糊，看不清面容，似乎也是个年轻男子。
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样式与他惯穿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只见那青衣人走到云烬寒身侧，微微俯身。
语气是纪言清从未听过的、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熟稔，轻声唤道：“师尊。”
云烬寒没有回头，却似乎微微侧耳倾听。
青衣人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纪言清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弟子……”几个模糊的字眼。
然后，纪言清看见，师尊抬起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带着他熟悉的温和。
轻轻落在了那青衣人的发顶，很自然地，抚了抚。
这个动作……
纪言清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师尊……师尊也会对别人做这个动作？
用这种……带着抚慰与亲近意味的方式？
不，不会的！师尊那样清冷的人，除了他……
那青衣人似乎很享受，甚至微微偏头，语气带着笑意，又唤了一声：“师尊……”
“不——！”
纪言清猛地从云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他按住狂跳的心口，环顾四周，偏殿内室一片寂静黑暗，唯有窗外透进些许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没有师尊，没有看不清面容的青衣人，没有那刺眼的、温柔抚摸的手。
“是梦……”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一定是白天想到要离开宗门历练，心神不宁，才会做这样荒诞的梦。
师尊怎么可能对旁人做出那般亲近的动作？
怎么可能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对待另一个弟子？
他对自己说，一定是最近接受师尊太多好意，依赖太深，才会生出这样可笑的独占欲和不安。
师尊是紫霄峰主，是化神大能，未来或许还会有其他弟子，自己怎能……
可是，心底深处，那个梦境带来的冰冷与刺痛，却如此真实，挥之不去。
那个青衣人模糊的身影，那声自然熟稔的“师尊”。
还有师尊抬手抚发的动作……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纪言清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胡思乱想。” 他低斥自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空洞。
只是，后半夜，他再也无法入睡。
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深沉的黑，一点点转为靛青，再到鱼肚白。
直到晨光熹微，洒入殿内，纪言清才缓缓起身，换上了那身月华流云袍，将碧潮剑负好，整理好所有储物法器。
他推开偏殿的门，清晨微冷的山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他心头的滞闷。
将那些莫名的梦境和不安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纪言清定了定神。
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在师尊面前才会有的柔和与坚定，抬步朝着主殿走去。
只是，那梦境残留的冰冷影子，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墨滴。
虽然暂时被压下，那晕染开的、淡淡的晦暗，却已悄然留下了痕迹。
第320章 师尊的养徒指南15
玄幽秘境入口位于太虚剑宗东北方外的“坠星谷”。
谷内早已被各色遁光和人影充斥，除了太虚剑宗近百名符合条件的金丹弟子外，还有依附于太虚剑宗的几个小宗门，以及一些与太虚剑宗交好、通过协商获得名额的他宗弟子，林林总总，上百号人。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戒备混杂的气息。
不同宗门的弟子服饰各异，泾渭分明，彼此间目光扫视，带着评估与警惕。
秘境历练，既是机缘，也是战场，宗门情谊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有时并不牢固。
纪言清站在太虚剑宗弟子队列的前方，一身月华流云袍在众多弟子中并不算特别显眼。
但那内敛的灵光与沉静如渊的气质，却让不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他神色平淡，目光平静地扫过入口处，散发出空间波动涟漪的幽蓝色光门，对周遭的打量与低声议论恍若未觉。
他身边站着几位同门，都是此次一同进入秘境、实力与心性相对可靠的师兄弟。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的女子，名唤苏婉。
正是当年与纪言清同期入门、身负冰灵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
她身边是那位单火灵根、如今同样金丹中期的林昊，性子比当年沉稳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炼剑之人特有的锐气。
另外还有两位金丹中期的师兄，分别来自天璇峰和开阳峰。
纪言清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队伍稍后一些的位置，那里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身着华贵法袍、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刻意挺直腰杆的身影，让他眸色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凌天逸。
他果然来了。
以他如今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且根基虚浮，原本是没资格进入玄幽秘境的。
但显然，他那位“好父亲”凌虚子为这个宝贝儿子铺了路，不知走了谁的门路，硬是挤了进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言清的目光，凌天逸也望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
凌天逸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虚伪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对着纪言清点了点头。
纪言清漠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前世剜心刺骨之恨，早已深入骨髓。
但此刻的凌天逸，在他眼中，与跳梁小丑无异，甚至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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