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而师尊,亲自来接他了。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纪言清目光投来的瞬间,云烬寒也微微抬眸,准确地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云烬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涟漪,轻轻荡开。
只是一个轻微的眼神,就让纪言清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警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涓涓暖流,熨帖着四肢百骸。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那道墨色身影,坚定地走去。
周围的人群、声音,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刚刚被传送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晦暗的凌天逸,正低着头,目光阴鸷地扫过纪言清的背影。
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那道令人心悸的墨色身影,牙关不自觉地咬紧,袖中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纪言清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眼中,此刻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仿佛能为他隔绝一切风雨的身影。
第322章 师尊的养徒指南17
纪言清穿过人群,那些劫后余生的喧嚣、同门相见的激动、长老关切的询问,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模糊地退散开去。
他的目光,他的心神,全然被前方那道墨色身影所牵引。
走到近前,他在师尊身前三步外停下,依礼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却清晰坚定:
“弟子拜见师尊。师尊,弟子……回来了。”
云烬寒垂眸看着他,目光自他发顶逡巡而下,掠过他明显成熟坚毅了几分的眉眼。
扫过那身虽有磨损却依旧洁净的月华流云袍,以及手上气息内敛的碧潮剑。
那双手,指节分明,握剑的位置有不易察觉的薄茧,带着风霜与力量的痕迹,却依旧稳定。
“嗯。” 云烬寒应了一声,声音是一贯的平淡,但其中隐含的那丝细微的、仿佛石头落地的安定,却只有离得极近且心神紧绷的纪言清能隐约捕捉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甚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纪言清心头一颤,一股暖流自胸腔蔓延开来。
他直起身,抬头望向师尊,眼中那些在秘境中磨砺出的冷锐与沉稳,此刻已尽数化开,只余下全然的信赖与一丝归巢般的放松。
“有劳师尊挂念。” 他轻声道。
云烬寒不再多言,只是抬手,虚虚一引:“回峰。”
“是。”
没有询问秘境经历,没有探查伤势收获,也没有与其他长老寒暄,云烬寒对身旁的玄诚真人略一点头示意,便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融入虚空。
纪言清见状,立刻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紧随那道无形却清晰指引着他的空间波动,朝着紫霄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师徒二人来得突兀,走得干脆,仿佛这喧嚣的坠星谷与他们全不相干。
直到那一墨一青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不少人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
“那位便是云长老新收的弟子?果然气势不凡。”
“听说在秘境中表现极佳,苏师姐他们都赞不绝口。”
“云长老亲自来接,看来是极看重了……”
“啧,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咱们出来可没这待遇。”
低声的议论中,凌天逸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难看。
他死死盯着纪言清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涌着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扭曲的嫉恨。
凭什么?纪言清不过是个走了运被云长老看中的家伙!
在秘境里,明明几次遇险,那纪言清都有能力更快解决,却偏偏要等别人先上,分明是故意看他笑话!
还有那件宝衣,那柄灵剑……定然都是云长老给的!若不是有这些,纪言清算什么东西?
也配对他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冷脸?
父亲让他与纪言清搞好关系?
呸!他才不去巴结一个靠师尊的废物!
纪言清越是风光,就越衬得他如今落魄!
等着瞧……总有机会……
他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直到旁边一名与他交好、同样对纪言清无甚好感的弟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凌师兄,掌门师伯唤我们过去问话了。”
凌天逸这才猛地回神,强行压下脸上狰狞的神色,换上一副劫后余生、略带惶恐的表情,朝着玄诚真人那边走去。
……
紫霄峰顶,依旧云海翻腾,雷光隐现。
当纪言清的剑光落在那熟悉的、泛着暗紫光泽的岩石地面上时,那股萦绕周身一年的紧绷与警惕,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空气中清冽锐利的雷灵气,带着令人心安的味道。
云烬寒已先一步回到主殿前的庭院,站在那棵古树下,背对着他,似乎在看远处变幻的云涛。
纪言清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先回了偏殿。
殿内一切如旧,纤尘不染,显然常有人打扫。
他褪下沾染了秘境尘土与淡淡血腥气息的月华流云袍,换上一身干净的、料子柔软的青衫,又将碧潮剑仔细擦拭,归入剑鞘,挂在惯常的位置。
最后,他用清凉的泉水净了面,束好发,这才觉得真正从那个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脱离出来,重新成为了紫霄峰上的纪言清。
整理停当,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偏殿,来到庭院。
云烬寒已坐在了古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两盏清茶,茶香袅袅,正是他离峰前最后品尝的那种“雾隐雷心茶”的香气。
“坐。” 云烬寒示意他对面。
“谢师尊。” 纪言清依言坐下,双手捧起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细腻的瓷壁传来,熟悉的茶香沁入心脾,让他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云烬寒没有急着问话,只是端起自己那盏茶,缓缓啜饮。
一时间,庭院中只有风吹过古木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的、沉闷的雷鸣。
纪言清也安静地喝着茶,感受着灵茶的力量温柔地滋养着略有疲惫的经脉与神魂。
一年的分离,似乎并未在他们之间造成任何生疏与隔阂,反而让这份宁静的陪伴,更显珍贵。
良久,云烬寒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终于开口:“金丹后期,根基稳固,灵力精纯。此行收获,不止于修为。”
纪言清心中一凛,知道师尊已一眼看穿他的深浅。
他放下茶盏,恭敬道:“秘境之中,搏杀历练,对灵力掌控、剑诀运用,乃至心性,皆有磨砺。于险境中求生,亦让弟子对道途,有了更深体悟。”
他没有详述具体经历,但话语中的沉稳与笃定,已说明一切。
云烬寒微微颔首,对他的回答似乎满意,转而问道:“可曾受伤?”
“些许小伤,早已痊愈。” 纪言清如实回答。
“那便好。” 云烬寒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确认无碍,才道:“秘境之中,可有不谐之事?”
纪言清知道师尊问的不仅仅是妖兽险地。
他略一沉吟,将这一年的经历,捡重要的说了。
他语气平静,叙述客观,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怀疑。
“凌天逸此人,行踪可疑,几次遇险,时机凑巧。弟子虽无实据,但觉其心不正。” 纪言清最后总结道,看向云烬寒。
云烬寒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待纪言清说完,他才淡淡道:“无需多虑。不必为此耗费心神。”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笃定,仿佛凌天逸之流,根本不值一提。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或许有轻敌之嫌,但从云烬寒口中说出,却只让人感到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底气。
“是,弟子明白。” 纪言清应下。师尊既然这么说,定然有所安排,他确实无需过多担忧。
“你如今金丹后期,修为进境不慢,但切勿急躁。” 云烬寒话锋一转,回到修炼上。
“秘境所得,需时间沉淀消化。未来一年,可暂缓外出历练,于峰上静修,巩固境界,打磨剑诀丹道。若有不明,可随时来问。”
“是,弟子正有此意。” 纪言清点头。
他确实感觉修为提升略快,需要时间沉淀。
而且,能留在紫霄峰,留在师尊身边静修,正是他心中所愿。
云烬寒看着他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的、对留在峰上的欣然,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又深了一分。
他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一枚通体莹白、内蕴紫芒的玉简出现在石桌上。
“此乃《青溪流云诀》与你水木灵根相合,闲暇时可参详一二,不必强求,只作开阔眼界,印证己道之用。”
《青溪流云诀》!纪言清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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