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堆着废轮胎和烂报纸,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
一盏昏黄的马灯放在倒扣的木箱上,光晕只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小块地方。
陈磊跪在那块光晕里。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渗着血丝。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眶乌青。
衣服被扯破了几道口子。
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两个小时前,他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被人捂住嘴拖了出来,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备箱,蒙着眼罩,颠簸了不知多久,被扔进这间破屋子。
几个人围着他,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揍。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杀猪般地嚎叫。
“别打了!别打了!”
没人理他。
揍够了,那些人收了手,退到阴影里,一声不吭。
陈磊瘫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连哭都哭不出声。
过了很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马灯晃了晃。
一个人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身形高大,步伐沉稳。
陈磊眯着肿眼,认出了来人。
“陈屿……哥,哥!”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不该写信威胁你!我不是人!你饶了我吧!我明天就走,再也不来了!”
陈屿没说话。
他走到旁边,拉了把破椅子,坐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磊,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陈磊见他不出声,心里更慌了,膝行两步,想抓他的裤腿,被陈屿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屿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上门要打死我爸!”我
“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我没想真害你!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弄点钱还债……”
陈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破屋子里,每个字都很清晰:“陈磊,你今年多大了?”
陈磊一愣:“二……二十五。”
“二十五了。”陈屿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之前,应该想清楚后果。”
“我想清楚了!我现在就想清楚了!”陈磊拼命点头。
“我不该威胁你!!我混蛋!我不是人!”
陈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爸当年卖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没办法’。”
陈磊愣住了。
他看着陈屿,看着他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任人欺负的乡下孩子了。
这个人,见过世面,经历过风浪,手里有权,有人,有钱。
他惹不起。
但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凭什么认输?他凭什么跪在这儿求饶?
明明是陈屿占了便宜,过好日子,开小汽车,住大房子,还有个男人陪着——他凭什么?
“陈屿.”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你别得意。你和霍家那个病秧子的事,我要是说出去,你什么都完了。你那些生意,你那些名声,全完了。你信不信?”
陈屿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你去说。”他说。
陈磊一愣。
“你去外面说,到处说。”陈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去我商场门口说,去霍家门口说,去胡同里说,去报社说。你看,是你先有机会把话说出去,还是你先从京城消失。”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陈磊听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陈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笃定的、冰冷的平静。
那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他说不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也是真的敢——敢让他消失。
陈磊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陈屿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已经离开京城。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或者再有任何动作——”他顿了顿。
“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灌进来,破屋子陷入黑暗。
陈磊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擂鼓。
他想起陈屿最后那句话,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平静,笃定,不带任何情绪。
他知道,陈屿不是在吓唬他。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陈磊闭上眼,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他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恨,被恐惧彻底淹没了。
第二天一早,第一班车发车前,陈磊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他没敢再看一眼这座城市。
他只想离陈屿远远的,越远越好。
而此刻,陈屿正在自家小院的厨房里,给霍景行煎荷包蛋。
油锅滋滋响,蛋白在热油里凝固,边缘焦黄,中间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关火,把蛋铲进盘子,又切了几片面包,倒了杯牛奶。
霍景行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有点乱,打着哈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陈屿把早餐端上桌:“趁热吃。”
霍景行在桌边坐下,看了看盘子里的荷包蛋,又看了看陈屿:“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睡着了,没听见。”
“十一点多。”陈屿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霍景行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他赶紧吸了一下:“处理好了?”
“嗯。”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不会了。”
霍景行点点头,没再问。
他低头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陈屿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昨晚的事而泛起的戾气,慢慢消散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霍景行肩上一根落发。
“小景。”
“嗯?”
“等过年,我们回爸妈那边过吧。”
霍景行抬头看他,笑了:“好。”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头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这个深秋的早晨,一切如常。
第382章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36
时代在发展。
街上的小汽车多了起来,人们的衣着更加鲜亮,走路都带风。
陈屿的家电生意早已不限于京城,他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在全国各地都开了分店。
他变得更忙了,出差成了家常便饭。
但无论多忙,他都会在当天赶回来。
如果实在赶不回来,第二天一早必定出现在霍景行面前。
他的办公室里常年备着两套换洗衣服,一套是自己的,一套是霍景行的——以防万一需要在外过夜,他也要确保霍景行住得舒服。
这一切,源于去年冬天。
霍景行感冒了。
起初只是咳嗽,他没在意,照常去学校上课。
结果拖成了肺炎,高烧不退,半夜被陈屿送进了医院。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炎症已经影响到心脏,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陈屿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时,手抖得握不住笔。
霍景行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陈屿寸步不离。
他白天在病房里办公,打电话,签文件,晚上就趴在床边睡。
半个月下来,他瘦了一大圈,眼眶都凹进去了。
霍景行出院那天,陈屿对他说:“学校那边,我帮你辞职了。”
霍景行愣了一下,看着他。
陈屿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收拾东西:“你身体不适合再去学校操劳了。如果你想画画,可以在家里画。”
“如果你想办画展,我帮你安排。但学校那种地方,人多,杂,空气不好,你不能再去了。”
霍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从那以后,霍景行就不再去了学校。
他每天在小院里画画,或者在陈屿的办公室里待着。
陈屿专门在他的办公室里隔出一间小画室,放了画架、画材、沙发和茶几。
霍景行想画画就画画,想休息就休息。
陈屿对他的照顾,细致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霍景行咳嗽一声,他就会皱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