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只能这样吗？
第二天，温言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上课。
中午，他照例赶到医院。
外婆的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大多是关心他的学业，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外婆脸上慈祥的笑容，温言心里又酸又软。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尽快攒够钱，让外婆得到最好的治疗。
从病房出来，他习惯性地去医生办公室想再问问情况。
王医生正好在，看到他，招了招手：“温言，你来得正好。我刚想找你。”
温言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王医生，是我外婆有什么变化吗？”
王医生摇摇头，表情却有些严肃：“不是你外婆的情况。是……关于转院去川市华康的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我通过以前的同学关系，侧面打听了一下。那边针对你外婆这种情况，确实有更成熟的方案，但是……排队等待的专家号非常紧张，而且费用方面，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一些。”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温言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那个数字，像一块巨大的冰坨，瞬间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努力。
即使他不眠不休地打工十年，恐怕也……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连王医生后面安慰的话都没听清。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膜，模糊不清。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手机。
颤抖着……
第71章 小男友养成记11
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最寻常的时刻。
温言刚结束下午的家教，正准备赶去餐厅上晚班，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市第一医院”的字样。
一瞬间，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比这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是温言吗？你外婆情况突然不好，正在进行抢救！你最好马上来医院一趟！”护士急促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温言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到路边的，他机械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全程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得像纸。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抢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温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外婆早上还笑着叮嘱他多吃点的样子，一会儿是医生之前说的那些关于转院和风险的话。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外婆可能会离开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超任何学业或经济上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王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王医生，我外婆她……”温言立刻冲上前，声音嘶哑。
“暂时抢救过来了。”王医生的话让温言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但是情况很不稳定，这次是突发性的心力衰竭，虽然控制住了，但她的心脏功能衰退得很厉害。温言，我必须再跟你郑重地谈一次。”
王医生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留在我们这里，我们只能尽力维持，但转去川市华康，那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有更积极的治疗方案，或许……”
王医生顿了一顿：“或许是唯一能搏一把的机会。你必须尽快决定，你外婆的身体，可能经不起下一次这样的发作了。”
温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外婆的监护病房的。
外婆身上插着管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温言轻轻握住外婆枯瘦的手，那微弱的温度让他眼眶发热。
他坐在病床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巨大的无助感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钱，时间，希望……每一样都如此渺茫。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拼了命地打工，省吃俭用，可攒下的钱在巨额的医疗费用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起王医生刚才那句“可能经不起下一次”，他就不寒而栗。
他不能失去外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夜深了，护士来催促探视时间结束。
温言机械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外婆，步履沉重地走出了住院楼。
夜风凛冽，吹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因为心已经凉透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外的小路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最终，他停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公交站台旁，颓然坐在了冰冷的长椅上。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需要帮助。
他一个人，扛不住了。
这个认知像耻辱的烙印，烫得他心脏抽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守住一切。
可现在，现实将他所有的骄傲和坚持都击得粉碎。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屏幕有几道裂痕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僵硬地向下滑动。
一个个名字掠过眼前，同学，老师，打工的领班……没有一个能在这深渊边缘拉他一把。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
江临川。
那晚在车里，男人不由分说拿过他的手机，强行输入了号码，还顺便拨通了他自己的电话，语气理所当然：“存好。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当时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需要的。
而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
那个雨夜的提议，那句“在一起”，那些看似偶遇的点头和微笑……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温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手指的颤抖。
他睁开眼，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像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他的指尖，悬在了那个绿色的拨号图标上方。
按下去了，会怎样？
那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他真的……能救外婆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但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指尖，带着仿佛千斤的重量，终于颤抖着，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跳转到通话界面，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一声接一声的“嘟——嘟——”。
每一声，都敲打在温言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等待着命运齿轮，再次咔嚓转动的声响。
“嘟——……”
第72章 小男友养成记12
电话接通的瞬间，温言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一个带着些许慵懒、仿佛刚被吵醒的低沉嗓音响起：
“喂？”
是江临川。
背景很安静，不像是在喧闹的场合。
温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勇气在电话接通的这一刻，仿佛瞬间泄气，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羞耻。
“喂？听得到吗？”江临川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一丝疑问。
“……是我。”温言终于挤出了两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江临川的声音里那点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平静：“温言？”
他居然一听就猜到了。
这个认知让温言的脸颊像被火燎过一样。
“嗯……”温言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破旧的运动鞋鞋尖，用尽全身力气，才语无伦次地挤出破碎的语句。
“江先生……对、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
他想说外婆的事，想说医生的建议，想说那个天文数字，想说自己的走投无路。
但话到嘴边，却全都哽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慢慢说，别急。”江临川的声音出奇地有耐心，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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