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从医院出来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要对我外婆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他顿了顿，鼓起更大的勇气，问出了更深层的疑惑。
“为……为什么是我？”
他自认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
论长相，他顶多算是清秀；
论家世，更是云泥之别；
论性格，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无趣又倔强。
江临川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从不缺各色美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这个麻烦缠身的穷学生？
江临川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背影挺拔。
沉默了几秒，他才转过身，倚在玻璃上，目光落在温言写满困惑和不安的脸上。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玩味的笑，反而有种难得的认真，虽然嘴角依旧微微上扬。
“为什么是你？”他重复了一遍问题。
然后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也许是因为……在‘迷境’第一次见到你，被赵宇那帮人围着，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有点……特别？”
他顿了顿，迎着温言惊讶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或者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跟你谈个恋爱，这个答案你接受吗？”
一见钟情？谈恋爱？
温言彻底愣住了。
这两个词从江临川嘴里说出来，和他之前预想的任何答案都不同。
这太荒谬了，比直接说“我看上你了，做个交易”更让他难以置信。
他看着江临川，试图从他眼里找出戏谑或玩笑的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平静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江先生，您别开玩笑了。”
温言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我有什么值得您一见钟情的。您帮我救了外婆，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会听话，会努力……报答您。您不需要用‘男朋友’这样的说法来……安慰我。”
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江临川的一种手段，一种让这场交易看起来更体面、让他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毕竟，“男朋友”听起来，总比“金主”或“包养”要好听得多。
江临川走近几步，停在温言面前。
他没有碰他，只是低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还是觉得，我江临川做事情，会亏待自己？”
温言抿紧唇，没有回答。
江临川轻笑一声，伸手，用手指轻轻抬起了温言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温言，你觉得我亏了？”
温言被迫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失控地加速，脸颊发烫，但还是倔强地低声说：“难道不是吗？您为我花了那么多钱，而我……我什么都给不了您。”
“谁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江临川的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动作带着点暧昧，眼神却依旧深沉。
“我觉得，得到一个乖乖的、心里感激我、还会脸红的小男朋友，挺划算的。”
“男朋友”这三个字，再次被强调。
温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江临川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惯有的掌控感，有几分戏谑，但似乎……也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认真？
也许，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谈恋爱”也是一种随心所欲的游戏。
而“男朋友”这个身份，就是他为自己在这场游戏里选定的、比较顺眼的角色。
但无论如何，温言是感激的。
这个身份，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也让他在外婆面前，不必那么难堪。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轻却坚定：“不管您是因为什么……谢谢您。谢谢您救了外婆，也谢谢您……给我这个身份。”
他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诚恳而顺从：“我会记住您的话。我会……会乖乖的，做好‘男朋友’该做的。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给您添麻烦。”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出的承诺和回报。
听话，顺从，扮演好这个被赋予的身份。
江临川看着他这副努力表现“乖巧”又难掩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松开了手。
“好，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方向：“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自己休息一下，冰箱里有吃的，或者点些吃的。晚上我可能不回来。”
看着江临川走进书房关上门，温言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体却依旧紧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手中那把钥匙。
“男朋友”……
“谈恋爱”……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不知道江临川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开始学习如何扮演好这个角色。
为了外婆，也为了……偿还这份他可能永远也还不清的“感情债”。
只是，当他想到江临川说“一见钟情”时那认真的眼神，和叫他“小男朋友”时那略带宠溺的语气，心跳还是会不争气地漏掉几拍。
这究竟是演技，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场以“报答”为起点的关系，似乎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滑去。
第77章 小男友养成记17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的那一刻，温言几乎虚脱地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主刀的医生面带微笑走出来，说出“手术非常成功”那几个字时，温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
江临川就站在他身边，在他腿软的那一刻，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过分亲昵。
“我说了，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令人安心。
后续的观察期，外婆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
华康医院顶尖的医疗技术和无微不至的护理发挥了作用，老人家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
连医生都笑着说，照这个趋势，再观察一周左右，情况稳定就可以考虑转回当地医院进行后续康复调养了。
“疗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是和我们集团有合作的一家高端机构，环境和医疗条件都不错，离你学校也不算太远。”
江临川一边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一边对正在给外婆削苹果的温言说道，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等外婆回去，直接转过去就行，那边会无缝对接这边的治疗方案。”
温言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一切，江临川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细致周到得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他低声道：“谢谢……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临川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倒是你，学校那边请假也有段时间了，课程跟得上吗？”
提到学校，温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请假快两周了，虽然平时基础还算扎实，但落下不少课也是事实，而且有几门专业课的阶段性考核也快到了。
“是得回去了。我跟辅导员说了，后天就回学校。”
病床上的外婆听到了，连忙说：“言言，你赶紧回去上课，别耽误学习！外婆这儿好着呢，有医生护士，你不用惦记。”
江临川这时放下平板，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拿起温言削好、切成小块的苹果。
用牙签叉了一块，递到外婆嘴边，笑着说：“外婆您放心，他落下的功课，我会帮他补上，保证不让他挂科。”
他这声“外婆”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温言拿着水果刀的手僵在半空，耳朵尖悄悄红了。
这个细微的称呼，像是在无声地强调着他们之间那层“男朋友”的关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可他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反感，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回程的车上，依旧是江临川亲自开车。
离开了医院那种紧绷的环境，车厢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温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川市的繁华渐渐被抛在身后，他即将回到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日常轨道。
心里装着事，他显得有些沉默。
“在想什么？”江临川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温言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就是在想……回去之后……”
回去之后，他们该如何相处？
在学校里，他依旧是那个需要拼命打工、努力学习的普通学生温言。
而江临川，是与他生活圈格格不入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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