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时琛是等不了了。
“塞拉斯，你接替我进行战略指挥。”
塞拉斯将视线移到时琛身上。
他很少见到BOSS这么失态的时候。
时琛眼底翻搅着慌乱与焦灼，锐利的眼眸蒙上一层阴翳，心思全然已经不在手头的布局之上。
这个命令是对的。
人在慌乱之下，会有不少错误指令发出，将战略指挥交给塞拉斯，可以避免时琛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将Night Raven的兄弟们置于危险之中。
塞拉斯点头。
Night Raven到这边，第一件事就是将集团旗帜给卸下。
两国交战，如果大肆宣扬雇佣兵集团，会引起当地人的恐慌，甚至还会将萧先生置于险地。
“BOSS，我们最多就只能到这了。”
Night Raven全队都是重型装甲车，不能就这么跨国交战区，驶入战争安全区。
“知道了。”
“BOSS，我和你一起去。”杰克斯看见时琛要独自行动，有些慌乱。
“你留下。”时琛淡淡地说了一声，“证给我。”
塞拉斯将证给到时琛。
人道NGO工作人员身份证，以及W国武装战区临时通行许可。
但所有人都清楚，纸片上的印章没有绝对约束力，战火之中，一纸证件随时可能形同虚设。
时琛就这么缓缓走进避难区。
当看到避难区的华国面孔时，时琛再也忍不住怒意：
“萧璃晏！”
……
萧璃晏第一次见到战争。
炮火的硝烟弥漫在空气里，萧璃晏站在残破的街道边缘，往日那双总盛满艺术光影的眼眸，此刻正怔怔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世界。
从前他画布上的残暴，都只是灵感、是构想，是隔着画室安宁空气描摹出来的意象。
此刻真实的战争铺展在眼前，断壁残垣横亘街巷，房屋墙体被炮弹轰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残骸散落满地，远处断断续续的炮声滚过天际，尖锐的子弹呼啸声时不时划破耳膜。浓重呛人的硝烟钻入鼻腔，混着尘土与血腥的气息，完全不是调色盘上能够复刻出来的色彩。
他身形清瘦，一身衣衫蒙上一层薄薄灰垢，往日松松挽起的长发散乱下来，几缕沾了灰尘贴在冷白的下颌。没有恐惧到崩溃尖叫，却浑身僵立在原地，指尖握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捏着炭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脑海里曾经向往的、能够激发创作欲的残酷画面真真切切撞入眼底，可并没有预想之中迸发的灵感。
心底只剩下沉沉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目光扫过仓皇奔逃的平民，遍地废墟，艳丽的眉眼蒙上一层灰白，嘴唇轻轻抿起，一时之间竟忘了落下笔下的线条。
幻想里的暴戾美学，在真实的苦难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前几天还和自己说话的房东阿姨，现在已经死于炮火之下。
甚至连街边时髦的建筑，也瞬间化为灰烬。
国际艺术家会员证，也是萧璃晏可以到处采风的底气，里面有一个附加身份：战地纪实艺术家，专为记录战争艺术。
萧璃晏看着这个证，以前不觉得。
现在来看，讽刺极了。
战争哪有艺术？
于是，萧璃晏走到了避难区，弯下腰，直面人民的苦难，像他以前做的事一样。
脑子很乱，手也很酸，耳边到处是哭声、惊慌声，还有被远处枪炮声吓到应激的尖叫。
“萧璃晏！”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萧璃晏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彻底愣住。
硝烟还悬浮在空气里，周遭依旧隐约传来远处枪炮的闷响。
萧璃晏满身尘土，长发散乱，指尖还松松攥着半支炭笔。看见时琛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骤然顿住，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方才还盛满荒芜战火的眼眸微微睁大，艳丽的眉眼凝住，连呼吸都短暂停了半拍。
一路上见过太多废墟与流离，他早已做好独自困在战区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时琛。
脑子有片刻空白，先前紧绷起来的防备一点点卸去，呆怔地望着朝自己快步走来的男人。炭笔从松弛的指尖无声滑落，坠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冷白的脸上褪去所有惯常的淡漠疏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一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我……”萧璃晏张口，嗓音中透着沙哑，还没说完，就被大力拉进那人怀里。
他被吻住了。
硝烟的苦涩气息混着尘土的味道裹挟住他，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与失而复得的恐慌。时琛力道很重，手掌牢牢禁锢着他的后颈，不让他避开，将连日以来悬在心底的焦虑、愤怒，全部倾泻在这一吻之中。
吻了许久，时琛才恶狠狠地放开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萧璃晏手一顿，点点头。
时琛看着萧璃晏灰扑扑的样子，再想说出什么，心却先软了。
“时琛……我的画没有了……”萧璃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呆呆地开口。
听着他委委屈屈的声音。
时琛直接就被气笑了，一个手刀，利落地将萧璃晏劈晕过去，将他扛起来，之后觉得不解气，又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
画画画，整天想他那个破画，命都要没了还想着画……
第169章 番外 笔落星河8（完结）
萧璃晏醒来的时候，他正坐在车的后座。
鼻腔里萦绕着硝烟、尘土，还混着一丝属于时琛身上冷硬的硝烟皮革气息。
侧过头，时琛就坐在他身旁。男人没有靠在座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作战服落了薄薄一层灰，宽阔的肩背在昏暗车厢里投下浓重阴影。他没有合眼，下颌紧绷，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战区景色，一只手臂隔着距离，虚虚横在萧璃晏身后的椅背上，是下意识护住他的姿态。
听见身侧细微的动静，时琛立刻转头望过来。方才眼底沉甸甸的戒备与疲惫瞬间散开几分，锐利的眉眼柔和下来，伸手试探般碰了碰萧璃晏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醒了？”
“我的h……”萧璃晏看见时琛即将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就收了回去。
现在还是不要提画了……
萧璃晏左看右看，看见两人中间有一堆纸，最上面压着的，是时琛带回来的自己的速写本，正好压住了下面的纸。
萧璃晏手都不敢伸向速写本，而是将下面的纸抽出来，打着哈哈：“这些是什么？”
各种各样的证。
战地记者证，W国国际通行证，人道通行许可……
“哈哈哈……咱们集团真强，这些证都有。”萧璃晏顶着时琛的目光硬夸着Night Raven。
时琛还是没说话，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锁在萧璃晏身上，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萧璃晏猛地低头，“对不起……”
时琛冷哼一声：“你居然会认错？你也会知道自己错了？”
时琛猛地伸手，捏住萧璃晏的脸：“不是说待一个月就回来？”
“事发突然。”萧璃晏立马开口，“我真不知道要打仗。”
时琛看着萧璃晏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车厢光线昏昧，窗外战火的微光断断续续扫进来。他微微倾身，整个人一点点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时琛的下颌，艳丽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裹着一点慵懒戏谑，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刚苏醒过后的沙哑：“你担心我啊？”
距离贴得极近，萧璃晏长发散落，几缕发丝蹭过时琛的肩头，淡淡的松节油混着硝烟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时琛浑身一僵，方才沉沉锁在他身上的目光骤然加深。连日奔袭积攒下的后怕与怒火，在这咫尺的亲昵下，被揉成一团滚烫的情绪。他没有躲开，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下一瞬，他伸手扣住萧璃晏的腰，稍稍用力，直接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掌心隔着布料感受着身下人的温度，确认这份真实，语气依旧带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沉郁，却少了几分凌厉：“找操呢你？”
两人暧昧的心思就这么被时琛放在明面上。
萧璃晏猛地一噎，想后退，时琛的手臂牢牢地禁锢住他的腰，他只能讨好地笑了笑：“车上不好吧？”
时琛嗤笑一下，按了个按钮。
隔板慢慢地降下来。
另一手顺着萧璃晏后腰不断往下。
“错了错了。”萧璃晏生怕时琛真能干出这种事，连忙挣扎求饶，“时琛……”
时琛笑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敏感的地方，便放了他。
萧璃晏猛地移到门外，身体紧紧贴着门，仿佛时琛是什么洪水猛兽，心跳得像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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