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手术吗？”洛西辞问道。
“没有开放性创口、也无需手术缝合，但肋骨骨裂静养周期极长，稍不留神就容易错位、诱发胸膜炎和气胸，后续必须绝对卧床制动，严禁剧烈活动、憋气和大幅度转身，不然很容易落下常年胸痛、阴雨天反复隐痛的病根。”医生也没想到遇上个狠人。
受这么多伤愣是一声不吭，处理伤口的时候倒是挺安分的。但就这么点伤，叫救护车还是有些夸张了。
“伤口处理好之后就可以带回去了。”医生点头。
洛西辞谢过医生，推开医院的门，他有些生气，谢司衍这种不把身体当回事的人，受伤第一时间应该去医院，而不是跑到自己家门口，但看到谢司衍抬眸那委委屈屈的样子，他瞬间就泄了气。
“走了，回去了。”洛西辞看着他苍白虚弱、强撑着站不稳的模样，眉峰蹙得紧紧的，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司衍浑身虚软，勉强歪歪扭扭地撑着身子起身，几乎把大半个沉重的身子都倚靠压在了洛西辞身上。肋骨处隐隐传来钝重的牵扯痛感，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周身酸软的伤处，闷得他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抬眼瞥见洛西辞脸色沉沉，眉宇间凝着明显的愠怒与心疼，心底瞬间一紧，立刻蔫了下去，乖乖垂着眼不敢多言，洛西辞让他怎么做，他便安分地顺从着。
他原本只当是累得浑身乏力，压根没放在心上，直到方才起身牵扯到伤口，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劲，这次的伤远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根本不是简单的疲累，是实打实伤了根本。
被洛西辞半扶半抱着坐进车里，车里面安静得有些压抑。谢司衍靠在座椅上，胸口的闷痛迟迟不散，看着身旁脸色依旧冷淡沉郁的人，实在受不住这份沉默，鼻尖微微发酸，放软了语调，带着几分委屈又可怜巴巴的嗓音小声开口：“洛西辞……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听见这话，洛西辞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忍了许久，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谢司衍看见洛西辞这软化的态度，眼睛都亮起来，开口：“没什么大事，就被家里打了一顿。”
“家里打你能打成这样？”洛西辞明显不信，声音不禁冷下来，“以后受伤，先去医院。”
谢司衍到现在还在后怕，万一自己伤得更重呢？万一洛西辞晚回来一会儿呢？
“哦……”谢司衍耷拉下来，小声说道，“出柜被打的……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说完，还偷偷抬眼看向洛西辞。
洛西辞听见那两个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身形微怔。他目光淡淡落向前方，面色沉静，一时没有应声。紧绷的情绪稍稍回落，理智渐渐回笼，不用细想，他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谢司衍在家时的模样。
以谢司衍那桀骜不驯、骨子里带着傲气的性子，定然是半点不肯服软。多半是大大咧咧往客厅沙发上一坐，浑身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儿，直截了当摊牌自己喜欢男人。说不定还漫不经心地翘着腿，眉眼桀骜，一副理所当然、谁也奈何不了他的无所谓姿态。就这副半点不懂迂回、还带着挑衅的倔强模样，把家里长辈气得够呛，不被赶出来反倒才奇怪了。
“好吧。”谢司衍看见洛西辞不为所动的样子，直接摊牌，“这伤我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后面任务成功了，我就回来向家里说了这事，然后又被打了一顿，伤上加伤。”
听到这话，洛西辞心头猛地一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身子微僵，差点手一抖没稳住方向盘，车子都微微偏了方向。
谢司衍说得轻飘飘、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出去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其中暗藏的凶险、刀光剑影与步步危机，只怕只有他自己亲身经历过才清楚。
一想到他带着一身暗伤硬撑着回来，还瞒着不说实情，洛西辞心底又气又疼，缓了几秒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侧眸看向身侧的人，嗓音沉缓开口：“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怎么还掺和这种事？”
提起这事，谢司衍立刻来了精神，哪怕身上还带着伤，眉眼间也依旧透着少年气的桀骜与得意，微微扬起下巴：“特殊事情特殊办嘛……我本事摆在这儿，能力这么出众，队里有棘手的事，他们不找我找谁？”
说着他瞥见洛西辞眼神沉沉，那目光里带着无奈、嗔怪还有几分隐不住的担忧，顿时底气弱了半截，乖乖敛了傲气，小声妥协道：“好吧好吧，不瞒你了，其实是我爷爷私下找我，托我出面去办的。”
或许是喝了几口葡萄糖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谢司衍精力恢复了不少，开始将话题引到其他地方，一会儿说谢爷爷的性格是个老古董，自己帮他办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要打自己；一会儿又说目的地吃的饭菜就跟猪食一样，自己拿脚做的都比他们吃的东西好吃。
洛西辞就这么静静听着，没有打岔，可听着听着，感觉有些不对，谢司衍虽然说得消息很少，打断道：“你去国外了？”
就他描述的风土人情，怎么都不像在国内。
谢司衍一愣，他没想到洛西辞这么敏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笑道：“这你都能知道？真不愧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
洛西辞侧眸淡淡瞟了他一眼，目光沉沉。
他看得出来，谢司衍根本就没打算刻意隐瞒，只是习惯性把凶险磨难都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肯露出半分脆弱。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他家里面牵扯出来的私事，坦荡直白，本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洛西辞心底暗自思忖，国外局势本就远比国内复杂混乱，鱼龙混杂、暗礁遍布，凶险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倘若谢司衍这一身伤是在境外任务里落下的，那足以见得他本事过硬、胆识过人。能在那种波诡云谲、杀机四伏的环境里闯出来，还能勉强保全自身平安归来，已经算得上极为厉害了。
“到了，下车。”洛西辞言简意赅。
……
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谢司衍现在身上带伤，洛西辞也不放心将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放在隔壁。
看来只能先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进来吧。”
洛西辞叹了一口气。
谢司衍关上门，转头立马把洛西辞压在玄关墙上，双手分别撑在他身侧，洛西辞抬头，便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眸，眼中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愫和占有，洛西辞一滞，心跳忍不住加快。
“洛西辞，你不好奇吗？”谢司衍靠近他。
“比如，我为什么会选择出柜？”
第61章 告白
逃避了一整晚的话题，猝不及防被直白摊开摆到明面上。
洛西辞本就稍稍平复、勉强清醒下来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头乱得发慌，耳尖悄悄染上薄红。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开对方迫人的视线，语气都乱了分寸，透着几分无措与躲闪：“我……我不好奇，你离我远点……我干嘛要知道这些？”
语气虚虚软软，口是心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眼底满是慌乱，偏偏又不敢直视谢司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谢司衍看见洛西辞这慌乱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殆尽，他垂着眼，紧盯洛西辞的眼睛，软下声音开口：“洛西辞，你看着我。”
洛西辞抬眸，看了看谢司衍，然后迅速低下头，脸彻底红了，他现在心跳得特别快，想说什么话却哽在咽喉，头晕晕地像踩在云上，谢司衍的温度，身上带着的药的味道和血腥味，洛西辞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但他背靠着墙，已经退无可退。
玄关的灯很微弱，暖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极其暧昧，洛西辞有些受不了这么沉静暧昧的氛围，咽了咽口水：“你……你先放开我，我……我去给你铺床。”
“洛西辞，你别逃避。”谢司衍认真开口，“今晚上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我。”
或许是慌乱至极，洛西辞竟出乎意料地镇定下来，今天晚上《你行你上》和《决胜之巅》的结果突然就出现在脑中。
谢司衍见洛西辞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暗道不好，在洛西辞正要开口时，他一把捂住洛西辞的嘴，忍不住提高音量：“你等等，让我先说。”
你都这样捂我嘴了我怎么说得出口？
洛西辞哭笑不得，心里那股气瞬间就散了。
“洛西辞……”
谢司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连带着胸口未愈的肋骨都隐隐泛起一阵闷痛，他却全然顾不上。他原本以为，告白不过是张口便能说出的小事，以他向来桀骜直白的性子，从没有什么不敢说出口的话。可真到了要把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摊开在对方面前时，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怯意，莫名地退缩了。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一声接着一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剧烈的心跳，几乎快要盖过他自己的呼吸，盖过他即将出口的话语。他指尖微微绷紧，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原本清亮的嗓音也放得又轻又哑，尾音发颤，几乎细若蚊吟：“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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