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落魄时_一丛音【完结】(29)

  是那只木傀儡!

  它竟还能动?

  殷裁俯身将掉在地上的玉瓶捡起,带着漆黑手套的五指轻而易举捏住那被火燎得滚烫的瓶口,垂着眸打量。

  殷壬警惕望着它。

  殷裁终于懂了几个月前为何会无缘无故对敌时经脉逆转,呕血重伤,淡淡道:“蛮荒九域内讧,那老不死的命我前去镇压,原来是你在背后搅局。”

  殷壬眼瞳瞪圆,匪夷所思看着他:“你……”

  殷裁将玉瓶随手一拢,那即将枯死的玉藕竟被他碾碎成齑粉,从指缝中流落到地上。

  他抬步一迈走出知机楼结界,慢条斯理咬掉手上的黑色手套:“只是谁告诉你,毁了这玉藕和躯壳,我就会真正的魂飞魄散?”

  电光石火间,殷壬终于明白为何昨日交手时,这药侍的招式如此奇怪。

  殷裁魂魄离体,竟成了别人的傀儡!

  殷壬下颌绷紧,心脏狂跳,他忌惮殷裁报复的手段,踉跄着跪倒在地,艰难道:“少主明鉴,主上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殷裁眼睛眨也不眨掐住他的脖颈,强行将他拽了起来,眼眸眯起。

  “我现在最烦‘命令’这两个字。”

  殷壬知晓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撇清干系无果,立刻改变战术:“少主!三个月前蛮荒九域又落了三场天谴,主上遭受天谴之力命不久矣,打定主意想夺舍您!属下从来效忠少主,只是家人皆在他手,只能被迫无奈……”

  殷裁五指一用力。

  殷壬双眸瞪圆,六重境的真元顺着脖颈脉门汇入经脉,轰然一声在浑身灵脉中炸开,如同燃起燎原大火,痛不欲生的剧痛袭遍全身。

  “少……少主……”

  殷壬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奋力朝着殷裁伸出手:“求……”

  求饶的半句话都没说完,意识便归为虚无。

  殷裁随手将浑身是血的尸身丢在地上,五指一拢将那腥臭的血气凝成一条细线朝着自己的身躯一弹。

  本来重伤的躯壳像是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很快长出莲藕似的根系扎根殷壬尸身上。

  眨眼间,吃得连白骨都不剩。

  殷裁满脸厌烦。

  不知是在烦没看出身边人的狼子野心,还是烦其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琐事。

  他低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手,心中莫名觉得憋闷。

  昨日连雪河下令杀殷壬,也许是察觉出了什么。

  仔细想来,殷壬先兵后礼,明明嗅到连雪河身上「清浊胎」的血液气息,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画像寻人。

  ……这并非是迫切找寻少主所能做出来的举动。

  遇到其他居心叵测之人,或许还会将殷裁推入火坑。

  殷裁闭了闭眼。

  连雪河何其聪明,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看出殷壬并非真心效命,自己却被背叛落魄至此,竟还期盼着罪魁祸首能来救他。

  真是愚蠢至极。

  殷裁正想着,忽地瞧见几滴虚幻的水珠掉落在他掌心。

  趴在他肩上的小假魂保持着痴呆模样,眼圈却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落。

  殷裁一愣。

  连雪河就算病得要死了,假魂也没哭这么厉害过。

  出什么事了?

  ***

  昭假台祭天高塔。

  陶消重重一刀劈过,锋芒带着能将人置于死地的浓烈戾气。

  殷癸没有硬碰硬的本事,可逃命极快,在刀锋即将到达鼻尖时猛地在原地消失。

  砰!

  刀锋直直砍在高塔上,震得碎石翻飞。

  连雪河本来闭着眼睛在默念刑法,脚下轮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直直朝着边缘滑去。

  连雪河:“……”

  蠢货!

  二条赶紧用能量条固定轮椅,见连雪河额间全是冷汗,小心翼翼道:【宿主,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连雪河交叠修长的双腿,试图以手撑额保持端庄,可伸手就碰了一爪子冷汗,“咳,你关注下知机楼那边的情况。”

  二条满心思都在连雪河的debuff上,随意扫描了下,言简意赅:【殷壬潜入,被药侍傀儡反杀。】

  连雪河挑眉:“哟,还挺有用。”

  二条见他还在强装:【宿主把身体操控权交给我,我带您下去。】

  连雪河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高空,感知着心跳如鼓,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却道:“不。”

  二条:【……】

  怎么倔劲儿又犯了。

  二条想说服他:【宿主,强逼着自己接受恐惧并不能磨炼自己的意志,害怕就是害怕,没苦硬吃的苦难是没有意义的。】

  连雪河嗤笑了声:“你哪里见我怕了?”

  二条:【唔,抽搐的唇角、浑身的冷汗、发抖的手指、急促的心跳?】

  连雪河:“……”

  连雪河正要骂他,陶消那边又闹出大动静,好像誓死要抓住那个滑不溜秋的狗东西,几乎把整座高塔都掀翻。

  感知轮椅似乎连能量条都固定不住往下滑,连雪河腰背挺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连静风把陶消送来当护卫,真不是因为恨我想我快点死?”

  二条:【哦,是因为原主脾气差,嫉恨一切有灵根灵骨的人在他面前晃,其他但凡有点脑子和自尊的护卫被羞辱打骂几次全都愤然离去,除了陶消不怕疼,就算差点被打死,依然乐颠颠围着他打转。】

  连雪河:“……”

  怒气顿消。

  陶消脑子该不会是连行淞打坏的吧。

  陶消还在和殷癸进行毒唯大战,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连雪河的轮椅左右摇摆,二条也在紧张得吱哇乱叫:【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你快叫陶消回来!】

  连雪河没吭声,眼看着连人带轮椅即将到高塔并无阻拦的边缘,他下意识闭眼,手死死抓住扶手。

  忽地,“咔”地一声脆响。

  木头相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雪河敏锐地嗅到一股昆仑木的冷香,紧接着轮椅被强行拽着后退,到达遮蔽风雪的半堵墙壁边。

  连雪河怔然睁开眼。

  药侍傀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长腿一迈用脚尖抵住不稳的轮子,俯身看他。

  连雪河惊魂未定,已没有精力维持形象,仰头看人时露出微红的眼尾,面颊到脖颈处沁出薄薄汗光。

  殷裁喉结轻轻动了动,低声道:“主人。”

  连雪河艰难回神,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下方,示意带自己离开。

  假魂趴在殷裁肩上还在不住往下掉眼泪,却是半个字不说。

  不说“抱抱我”,只是害怕得浑身发抖,小声呜咽。

  和上次见死不救的愧疚不同,殷裁抿唇,好似被人掐了下心口,微弱的疼痛对身经百战的蛮荒九域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悄无声息传遍四肢百骸。

  殷裁难得默不作声地上前。

  连雪河感觉一阵微弱的失重感传来,身体被一双结实坚硬的大手打横抱在怀里,衣摆狐裘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

  连雪河:“……”

  连雪河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

  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傀儡总是阴晴不定,有时叫他乖乖、有时又和他对抗路,唇枪舌战不分胜负。

  回想之前种种,连雪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将衣袍扯出几道褶皱。

  它该不会抱着自己从高塔跳下去吧?

  殷裁道:“闭眼。”

  连雪河冷冷瞪他。

  殷裁沉默片刻,知晓连雪河的脾气硬得要命,根本容不得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只好道:“请主人闭眼。”

  连雪河吃软不吃硬,勉为其难被哄好。

  失去视线,只感觉身下的傀儡似乎行走了几步,到了高塔边缘。

  连雪河忍不住将脸往他胸口衣袍一埋,手指抓住衣襟,骨节绷紧用力得发白。

  可如他所预料的剧烈失重感并未袭来,连雪河只听到几声木头和地面摩擦的动静,没一会,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连雪河诧异地抬头。

  他已回到了客栈。

  殷裁将他抱着放在床榻上,余光瞥见连雪河的手还在因为恐惧不自觉发着颤,索性单膝跪在踏脚边,握住他的脚踝将靴子褪去。

  连雪河一怔,立刻皱眉往回收。

  殷裁的虎口卡在脚踝处没松手,强行握着将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上。

  连雪河感知着脚心踩在地上的触感,脚踏实地后,那股强撑着的勇气瞬间散了,猛地呛出一口气,几乎坐不住从榻上跌下来。

  殷裁扶稳他。

  连雪河恹恹闭眼,缓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殷裁问:“主人怕高?”

  连雪河没理他。

  殷裁隐约察觉到不对。

  要是在之前,从高塔到现在他早挨了八顿骂三顿打,可连雪河竟然半个字没吭,气了也只是用那双狭长斜飞的丹凤眼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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