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落魄时_一丛音【完结】(50)

  殷裁摆脱了那股烫手的山芋,昆仑木做的躯壳终于不再受那灼热之苦,心中却没来由觉得堵得慌。

  殷裁站起身,瞪了连雪河一眼。

  走就走。

  谁稀罕。

  反正之前伺候这祖宗也是被逼迫的,现在乐得自在。

  殷裁拂袖就走。

  李归昼早已习惯照料这个体弱多病的徒弟,熟稔地用微弱真元将他滚烫的体温降下,把人放在榻上平躺。

  昆仑木的气息仍萦绕鼻尖,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连雪河终于不想吐了。

  他的意识昏沉,身躯却有本能反应,张开苍白的唇喃喃道:“师尊……”

  李归昼将他额间的乱发理好,温声道:“嗯,师尊在。”

  连雪河等到回答,不知怎么又开始不安起来,手无意识地乱抓,焦急地道:“天谴……别去……”

  李归昼一怔,脸上的神情似乎凝固了。

  良久,他才抚摸连雪河的眉心,逆着光看不出神情,只听他轻轻地说:“嗯,师尊该听你的话。”

  连雪河额间全是冷汗,他像是沉浸在无数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不安地胡言乱语。

  “爹……求您……”

  “拒绝……我要离开……”

  李归昼见他竟伸手似乎握住个无形的东西往脖颈处按,那处还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赶忙伸手按住他:“淞儿!淞儿师尊在这里,别怕。”

  连雪河脸上不知是汗是泪,抗拒道:“……放我离开!”

  李归昼忙不迭按着他的双手将他半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好好好,乖乖,离开,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连雪河从来都受不了别人的温柔对待,哪怕昏沉时也忍不住哽咽一声,顺从得不再挣扎,将额头埋在李归昼怀中。

  “只要不在这里……我要走……”

  李归昼摸着他的头:“好,走。”

  连雪河听到准确的答案,沉默好一会,终于不再说胡话:“我生病了……”

  李归昼:“是啊。”

  “别……”连雪河声音微弱无闻。

  李归昼:“嗯?什么?”

  连雪河:“……别告诉师尊和静风……”

  那一刹那,李归昼好像心都被人剖出来,疼得他不住倒吸气才能缓和心口的疼痛。

  他正要说些什么安抚连雪河,却感觉怀里的人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还没喘几口气,就如同上不来气一般陡然屏住呼吸。

  李归昼:“淞……”

  话没说完,连雪河猛地伏在他臂弯出,一口血吐了出来。

  李归昼吓得魂飞魄散:“淞儿!——闲止!”

  虞闲止刚好过来,见到李归昼袍子上的乌血脸色也变了变,飞快将针扎在连雪河脉门,又将刚熬好的药掰着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连雪河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归昼手都在抖:“闲止,他……到底怎么了?”

  虞闲止见连雪河只吐个血李归昼就脸色煞白,一副即将要蹬腿归西的架势,要是告知他「骨生花」那还了得,便避重就轻。

  “没什么大碍,他从小到大也没好过,您还没习惯吗?”

  李归昼急了:“这是能习惯得了的?!”

  虞闲止“啧”了声:“反正死不了,吐口淤血能让他好受些,您若看不惯,重新给他灌回去?”

  李归昼:“……”

  李归昼小声嘀咕了句“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却也知晓虞闲止的医术,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连雪河脸色病白,吐出一口血后呼吸似乎顺畅了些,只是眉头仍然紧皱着。

  李归昼心疼得要命,伸手想将连雪河眉心的郁色抚平。

  多好的孩子,怎么命数就这般坎坷呢。

  连雪河本来睡沉了,又被他戳得眉头皱得更紧,厌烦地哼哼了两声。

  “您别在这儿碍事了,闲着没事儿喝酒去吧。”虞闲止飞快扎针,见李归昼在那碍手碍脚,对着恩师毫不客气,“让那个药侍傀儡守着就行。”

  李归昼拿着帕子给连雪河擦脸,蹙眉道:“这怎么行?我得用灵力为他降体温。”

  虞闲止张嘴,又闭上。

  欲言又止半天,虞府尊终于决定说实话:“其实您那点微末真元对行淞的病一点用都没有,只是心理安慰而已。”

  李归昼:“……”

  李归昼还想坚持。

  虞闲止耐心告罄,伸手朝外一指:“走。”

  李归昼:“…………”

  ***

  “简直没大没小!”

  连雪河迷蒙着,意识似乎在一处一望无际的荒原中行走,耳畔一声呵斥陡然将他拽入一片耀眼的光里。

  等再有意识时,他正站在一堵墙前,脑袋上顶着几本厚书。

  ……似乎在罚站?

  连雪河懵着,忽地小腿一阵刺痛,一低头就见一个细长的柳条朝他小腿一抽,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你们无常斋到底什么时候能懂点事?一齐逃课也就罢了,还将山长气到走火入魔,简直放肆!放肆!”

  连雪河歪了歪头,就见一旁有四个人和他一样的姿势面壁思过,脸上全都带着不服。

  年少时的虞敛还是那个赖唧唧的死样子,面壁时往前一栽,额头抵着墙竟然保持着站姿睡着了。

  其他三人连雪河不认识,但看装束知晓是另外三个无常斋同窗。

  把头埋在胸口的墨春虚、白衣白发气度温柔的宣清溪,还有一人……相貌和荆平仲长得很像。

  荆疏羽出身昆仑,却穿着身灼眼红衣马尾高扎,是个健气阳光的小少年,见连雪河看来,冲他坏笑着眨了下眼。

  连雪河狐疑。

  身后传来个幽幽的声音:“……连行淞,你想狡辩什么?”

  连行淞举手,无辜道:“宗主,我病了,马上站不住了。”

  梦中的温宗主还很年轻,冷笑了声:“又想装病?!告诉你,没门,掌院溺爱你们,我可不一样,归昼闭关这半个月我非得把你们这股混世魔王的劲儿给正回来不可!”

  话刚说完,连行淞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墙上一拍,身体像面条般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晕了。

  温宗主:“?”

  荆疏羽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扑过来痛哭流涕道:“淞儿!淞儿归西了!宗主是杀人凶手!”

  温宗主:“……”

  温宗主脸都绿了,快步上前一探。

  只是罚站了两刻钟,连行淞这体虚病弱的就直接昏了过去。

  其他几个小崽子都在叫嚣着“宗主是凶手”,温宗主头疼得要命,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山长都管不住无常斋了。

  有这么病秧子祖宗,谁敢对他们严厉。

  连行淞的杀手锏屡试不爽,四人喜滋滋地将他抬回斋舍,免了一顿责罚。

  连雪河眼前阵阵黑暗,正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却感觉一道声音招魂似的飘来。

  “行淞……”

  “行淞啊……”

  连雪河倏地睁开眼睛。

  四周的无常斋已不见了,他又回到了一望无际的昏暗中,只是这次远处隐约有个雪白鬼影,正朝着他招手。

  “行淞,你终于……”

  连雪河:“……”

  连雪河做梦被连行淞追杀习惯了,第一反应就是逃。

  那鬼影:“……”

  “行淞,行淞……”

  连雪河跑得极快,狠狠将鬼影甩在身后,就在他以为终于摆脱了纠缠时,一只手倏地凭空出现,搭在他的肩上。

  连雪河一寸寸回头。

  ……就见殷裁满脸是血地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还拎着凭崖死不瞑目的头颅,冲他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厉鬼索命似的。

  “抓到你了。”

  连雪河:“!”

  连雪河绷着脸面无表情,身体却僵硬得一寸寸石化。

  殷裁身形高大无比,宽阔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那只拎过凭崖头颅的大掌慢悠悠地从后探来,慢悠悠掰住他的下巴将人严丝合缝困在怀里。

  连雪河宛如蝴蝶般,浑身上下每一寸都被蛛网死死黏住,连挣扎的力道都没有。

  殷裁俯下身凑在他耳畔,带着邪笑,森森道:“想要和我恩怨尽消?好啊,把你的头摘下来给我,我们就两清。”

  连雪河僵住。

  殷裁冰凉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慢吞吞往下滑落,指腹在脖颈处一滑,狰狞道:“你不给,那我就自己取了。”

  不……

  连雪河直接被吓醒了。

  发高烧时做的梦往往都很混乱,连雪河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感觉自己真的像是被蛛网缠住,本能地拼命挣扎起来。

  “放、放开……”

  身后的“蜘蛛”一动,四肢用力将他单薄身躯夹住困在怀里。

  “刚退烧,别乱动。”

  连雪河耳畔嗡鸣,没听到这话,手肘往后一捣,无意中击中麻筋,又酸又疼的感觉终于将他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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