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刽子手后反派就在我刀下_且无尽也【完结+番外】(94)

  容凡正极度诧异,他完全没有料想过青敬山竟有这样一段童年过往,内心复杂无比,故而分不出心神阻止青在言的动作。

  “然而,从达州出发不到三天光景,我爹一行人就在行远县遇到了流匪,那时候我爹才七岁,因遇流匪劫掠,他与父母所托之人自那时便走散了。之后,我爹就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讨日子过。我爹说那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叫花子,因为行远本地的叫花子嫌我爹不懂规矩,从不让我爹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讨饭吃,为此,我爹挨过不少打。

  “巧的是,我爹在行远捡到了一本心法,只是那时候他并不识字。幸好后来我爹被一对好心的老夫妻给收留了,他便和那对老夫妻回了家,住在一个邻里还算心善的村子里,老夫妻教我爹读书认字,我爹才知道他捡到的是青云心法,一得闲了,我爹就埋头读青云心法,还真让他给悟懂了。

  “行远县从属达州,同样是个民不聊生的地方,除了赤地千里,三不五时还遭兵匪劫掠,行远的人们叫苦不迭。有一年,某宗门的弟子去行远县历练,我爹求他们传授一点功夫,好保护家中老人。不曾想,那宗门练就的剑法与我爹的心法冲突,为了适应那剑法,须将青云心法转化成至阳心法才能成功练就。

  “我爹在行远长到十三左右的年纪,行远县闹起兵灾,百姓们躲的躲逃的逃,匪寇四起,眼见村子就要遭受灾祸,我爹便用那学来的剑法勉强护住了半个村子的人。”

  说到此处,青在言讽刺地笑了一下,又倒了杯酒。

  “谁能想到,明明是为了救人,可我爹却因为强行练习至阳心法,冲击了身体的经脉,后来寻得一名医,名医说我爹是逆天道而行之,实属折寿之举,至多不过不惑之年,定会撒手人寰。”

  ……

  容凡久久不能言。原来青敬山命不久矣,是因为少时他以阉人的身体强行学习至阳心法所致。

  再一琢磨,看来这件事于江湖上来说是一道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是在传风堂和不归乡也打听不到的消息。否则的话,容凡不敢想青云宗的名声将会受到何其严重的冲击。

  青在言的酒壶空了,他嗤了一声,将酒壶扔到一旁,说道:“什么烈酒,也不过如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青在言从前喝酒没有任何反应,无论喝多少,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但是这一次,容凡察觉到了不同。青在言的脸上有两抹浅淡的红晕,眸光水润,瞳孔时而聚焦时而失焦,这都是以前不曾有的。

  可见这酒纵使没有艳鬼说得那般夸张能让青在言不省人事,但也起了些作用。

  .

  “容凡,”青在言拉过容凡的左手,将衣袖推上去,他垂下头,轻轻摩挲容凡左臂的文身,道,“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么?”

  容凡从青敬山的往事中抽回神志,回答道:“我没有家。”

  “……是我失言了。”

  墨黑的文身缠住了容凡苍白的手臂,若是没有它,容凡如今一定活得很好,若容凡没有被元易行掳走,想必如今的江湖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容凡还不到二十五岁。

  青在言不像平常冷静,看来艳鬼的酒不是一蹴而就的酒劲儿,而是在喝下之后持续不断地缓慢发生功效。

  容凡仅仅喝下一小杯,此刻也不禁有些眼花了。不过他酒量小,单喝果酒也能醉。所以他的反应对酒的质量没有参考价值。

  “容凡,如果不行,以你的身手,你可以做到立即脱身的,”青在言凑近容凡,睁大着眼,异常凝重地说道,“你起初不要让身子全部进入瘴林,只去试试那瘴气,若是伤不了你,你再入内。一旦发觉瘴气对你不利,你就立即退出来,不要再进去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裹着浓郁的酒气,容凡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前亲了一口。

  不过是自我安慰般纸上谈兵式的挣扎,虽然容凡业已醉酒,但也清楚青在言这番话下的无力。

  青在言推开他,眉心拢起,说道:“容凡,若是有危险,你就不要进去了!”

  “好,我听你的。”容凡盯着青在言殷红的唇,应声道,“还有什么要叮嘱的么?”

  “我想想。”

  “先别想了。”容凡抓住青在言的胳膊,将人拽到床上,欺身用力地吻了上去。

  窗户半阖,凉风袭入,抹去了那一星烛火。

  容凡抱住青在言的腰身,呼吸扫过青在言的下巴、脖颈、再到胸口,他微微仰头,昏暗之中,他依稀见了青在言微微垂下的眼眸。

  青在言在哭。

  容凡将人压在身下,舐去青在言的泪珠,咸咸的,他不喜欢,便再度封住了青在言的唇,恶趣味地要与青在言分享眼泪的滋味。

  青在言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在他的舌尖上咬了一下。

  容凡的喉间旋即溢出一声轻笑,他将手垫在青在言头下,固定青在言与他接吻的姿势。

  .

  良久,二人分开些许,各自沉沉喘息。

  “容凡,如果你进去了,定要为自己求药,可以么?”青在言轻声呢喃道。

  二人此刻离得这般近,呢喃之中的恳求听在容凡耳朵里清晰无比。

  可容凡并不回答,只低笑道:“青在言,你醉了么?”

  青在言蹙起眉,也跟着问道:“我醉了么?”

  容凡鼻尖萦绕的皆是酒气,他忍俊不禁,轻轻含咬起青在言的唇珠,说道:“你醉了。”

  “你答应我,要为你自己求药,你许诺过,你再也不会丢下我。”青在言抵着容凡的胸口,侧过头躲开容凡的吻,说道。

  “青在言,你要怎么和我在一起?”容凡低头看他,“我是万尸林余孽,你是青云宗少主,若我成功为宗主求到药,那便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不是么?”

  他从来没想过还要继续活下去。否则他也不会穿书了。

  “容凡……你说什么?”青在言声音很轻,发着颤,“我已下了传位密令,日后我不再是青云宗的少主,那样你会答应我吗?你求到药,再和我好好地活下去,也不行吗?”

  “青在言,我们不说以后的事了,好不好?”容凡蹭了蹭青在言的鼻尖,又在青在言的眉心落下一吻,“不要总是皱眉,会有川字纹的。”

  青在言没有再说话。

  容凡摸了摸青在言的眼睛,泪水顿时濡湿了他的指尖。

  他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这酒会如艳鬼所说的叫人不省人事,酒醒之后,醉酒时发生的所有都不会记起吧。

  于是容凡说道:“可以。”

  青在言抓住怀中容凡的手,急切地问道:“可以什么?”

  “我答应你,会为自己求药。”容凡说道。

  听见他的话,青在言闭了闭眼,转悲为喜,眼泪却流得比方才更为汹涌,怎么也止不住。

  容凡低下头,与青在言侧脸相贴。青在言的泪浸湿了两个人的头发,容凡的心里竟也下起连绵阴雨。

  这不应该,容凡告诉自己,这不应该。

  他对这个世界终究是厌恶的多,他应该开心,应该庆祝,他就要再次脱离苦海。

  可是。

  ……

  到了半夜,青在言完全醉了,他说话渐渐不利索起来,脑子似乎和嘴巴分了家,总是刚开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脑子就兀自往前奔走了一里,于是嘴巴笨笨地顿了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如此,青在言醉酒也不会跳脱,他在发觉嘴巴说话不利索之后反倒安静下来,只看着容凡,也不说话。

  容凡有些困了,又不舍得睡下。

  不知何时,青在言轻轻拍着容凡的背,容凡抵抗不住,眼皮不知不觉阖上了。

  .

  晨光初现,容凡缓缓睁眼,随之入目就是青在言极近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天才蒙蒙亮,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容凡轻轻动了动鼻子,酒气真是经久不散,闻着就醉人。

  青在言说:“今日你醒得太早了,再睡几个时辰吧。”

  “你也睡,不要再看我了。”容凡遮住青在言的双眼。

  青在言冷不丁说道:“容凡,你要给自己求药。”

  容凡怔了一瞬,立刻调转视线,面朝着青在言,诧然说道:“你酒还没醒吗?”

  “已经醒了。”青在言说。

  “那你怎么还记得……”

  容凡没说完,就被青在言不疾不徐的声音给打断,“你以为我酒醒过后会忘记你说的话,所以你才答应的么?”

  被他说中心思,容凡一时语塞。

  青在言拿开容凡的手,说道:“你答应过不会骗我的。”

  容凡迟疑道:“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一番话下来,尽管天还未透亮,容凡的睡意已经殆尽,他呆了很长一会儿,期间青在言并未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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