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宋敏应了一声，然后在准备挂电话之前，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儿子，妈妈再嘱咐你一件事。"
"你说。"
"中彩票这个事，你不要在外面跟别人说，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谁也没说。"
"你别嫌妈妈啰嗦，"宋敏打断了他，"突然有了一大笔钱，很容易被人盯上的，你一个人在日本，身边也没有什么长辈可以帮你，万一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很危险的。"
"嗯嗯，我知道，许昼我都还没说。"
"那孩子是靠谱的，和他说没关系，"宋敏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你不说也没事，反正你买完房子应该也剩不来多少。"
"确实是剩不下来多少，我记住了。"林染摸了摸鼻子。
挂了电话之后，林染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他其实完全不需要家里的钱，买一套东京的公寓，对他来说连动用定期都不需要。
但买房这件事毕竟太大了，作为儿子，不告诉家里一声总觉得不太对，而且他也不想让妈妈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面。
当天晚上，银行弹出了一条转账通知。
【您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1210000元。】
宋敏转了121万。
林染看着这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一百二十一万，有零有整的。
这么一个精确到万位的数字，估计是妈妈也是凑出来的这么一个总数。
林染的鼻子有一点酸。
突然微信消息弹出来。
林染甚至没来得及打字，宋敏已经先发来了消息。
"收到了吗？”
他回"妈，你这给我转的也太多了吧。”
宋敏回复得很快，"不多，本来就是从小给你存的娶媳妇的钱，既然你现在和小许在一起了，也是大人了，应该也能管理好钱了，就让你自己保管吧。”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过我手里留了一部分，现在电信诈骗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骗术太多了，留一部分给你当退路，万一以后有什么意外的情况，还有妈妈在。"
林染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突然泛上来的潮意压了回去，然后回了一条，"谢谢妈妈，我会管好的，你放心。"
宋敏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过来。
是那种中老年表情包特有的、背景花里胡哨带亮闪闪特效的比心图，林染以前总吐槽妈妈的表情包审美，但这次他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比心，觉得挺好看的。
林染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这笔钱收了，不是因为他需要，而是因为如果他不收，妈妈会觉得被难受。
反正过段时间也会回馈父母她们的心意。
*
第二天早上，林染起来的时候许昼已经在厨房煎蛋了。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鸡蛋接触热锅时产生的那股很香的味道，混着咖啡机正在运转的嗡嗡声，整个公寓的空气都是暖烘烘的。
林染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卧室走到餐厅的路上打了三个哈欠，然后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到餐桌前，看着许昼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林染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粥粥，跟你说个事。"
"嗯。"许昼把煎好的蛋滑到盘子里，转过身端过来。
"我昨天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买房的事。"
许昼摆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认真的？"
"嗯，我认真的。"
许昼的那个表情，林染觉得如果要拍下来的话可以当作"震惊"这个词的配图。
就是那种夸张版的表情包，嘴巴张成O型的很刻板的震惊。
林染把手机打开，找到和妈妈的聊天记录，递了过去。
许昼终于把盘子放在了桌上，空出手接过林染的手机，从最上面开始翻。
"宋阿姨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啊，还给你转了这么多钱。"他的语气很轻。
"是啊，刚在一起没多久我就说了，"林染接过手机，"而且这是从小给我存的老婆本。"
他说"老婆本"这三个字的时候带着笑，觉得妈妈的措辞可爱。但许昼听到这三个字之后没有笑，只是低下头，把筷子递给了林染，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开始吃饭。
林染注意到许昼吃饭的时候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目光不太聚焦。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好几次筷子伸到盘子上方，停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忘了自己要夹什么。
林染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许昼现在情绪不对劲，然后努力靠贴贴转移许昼注意力。
第80章 许昼的坦白
那天晚上，许昼等林染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从卧室走到了客厅。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了一条很细的亮线，他沿着那条光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茶几上还放着林染白天用过的托福册子，旁边压着林染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那里。
许昼看了那个手机一眼，想起了白天林染给他看的那些聊天记录.
宋敏说的那句"既然你现在和小许在一起了"，语气那么自然。
自然到好像全世界的妈妈在知道儿子谈恋爱之后都应该是这个反应，自然到许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都没有翻到下一页。
自然得让许昼当时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久到林染都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
许昼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染已经告诉家里了，他还没有。
许昼打开通讯录，手指往下滑了几下，停在了妈妈的名字上。
他爸妈在他初三那年离的婚，过程没有多少波折，就是感情淡了，两个人坐下来谈了谈，财产分了分，各自走各自的路。
许昼被判给了爸爸，但实际上爸爸也没怎么管他，每个月生活费准时打到卡上，数额不少，除此之外的交流基本上可以用一只手的手指头数完。
妈妈那边反而跟他更亲一些。
妈妈后来再婚了，嫁给了一个做工程的男人，人挺好的，对妈妈也不错。
前几年两个人又生了一个儿子，许昼同母异父的弟弟，今年刚上幼儿园。
弟弟从小体质不太好，三天两头跑医院，妈妈的精力大半都花在了照顾小儿子上面。
但对许昼还是比较上心的。
许昼犹豫了大概半分钟，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昼昼？"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来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打个电话。"许昼的声音在黑暗的客厅里显得特别轻。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的语气松了下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一个小孩在叫"妈妈"。
她"嗯"了一声朝那边应了一下，然后回来继续说，
"你弟弟前两天又感冒了，这两天在吃药，人倒是精神得很，老不肯睡觉。"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普通感冒，我下周带他去复查一下，正好想让你林叔叔帮忙看看。"
许昼："那就好"。
妈妈口中的"林叔叔"就是林染的爸爸。
两家妈妈以前就认识，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妈妈再婚、弟弟身体不好总要看病，林爸爸是医生。
妈妈有什么拿不准的都会托林妈妈转问一下，久而久之这层关系就更紧密了一些。
许昼一直知道，这些年妈妈其实受过林家不少照顾。
尤其是弟弟生病的时候，有些专家号不是有钱就能挂上的。
也不是排队就能排到，很多事情，都是别人看在情分上帮忙。
想到这里。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许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里背景的小孩声也恰好停了，安静得有点过分。
"啊……"妈妈的声音拖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尾音，那个"啊"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比后面跟的任何一句话都大。
她知道许昼说的"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因为许昼初中就跟家里说过自己喜欢男生。
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不是秘密，但也从来没有变成过一个可以被轻松谈论的话题。
它更像是一张被塞进抽屉最深处的纸条，大家都知道它在那里，但谁也不去翻。
"是嘛，"妈妈的语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切换到了一种听起来很日常的模式，
"那你最近课上得怎么样？四月是不是就要正式开学了？到时候课程紧不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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