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晕只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圈模糊的轮廓，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昏昏沉沉的半明半暗里。
林染觉得这种光线很有氛围感，他把电视打开选了一部前几天加进片单里的电影，然后拉着许昼一起倒在了沙发上，靠垫堆了一半在两人身后，毯子盖到了腰的位置。
本来说好了是两个人看电影的，结果电影放了大概十分钟之后，林染的手机就从毯子底下摸了出来，屏幕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反射出一小块手机屏幕的倒影，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来又松开，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他在玩消消乐。
彩色的方块在屏幕上排列整齐，他的手指点一下就消掉一片，消掉之后上面的方块往下落，落完了继续点，周而复始。
许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他的屏幕亮度调得很低，界面上是某个社交平台的妆教帖子，他的拇指缓慢地往上滑着，偶尔在某一篇帖子上停留几秒钟看一看配图里的眼妆步骤或者修容手法，然后继续往上滑。
电视里的电影在自顾自地播放着，男主角正在雨里跑，背景音乐渐渐激昂起来，但沙发上这两个人谁也没在看。
林染正消到第三十二关的时候，微信的红色小圆点在屏幕左上角跳了一下，他没理它，继续专心打他的消消乐。
红点消失了几秒又跳了出来，然后又消失了又跳出来，一下两下三下，频率越来越密。
他终于忍不住退出游戏点进了微信，新消息提醒的列表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头像，是一张穿着帽衫的男生侧脸照，只露出了半个下巴和一截脖子。
好友申请。
他点开看了一眼验证消息栏里的内容，密密麻麻挤着好几行字，大意是"你好，我是你同一节课的同学，之前在教室里见过你，想问你一些关于课程安排的问题，可以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吗？还有就是老师上节课布置的那个小组作业的要求我没太听清楚，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一下你，拜托拜托。"
林染看着这段话，眉头蹙起。
他添加好友一般就两种方式，要么是当面加的，要么是朋友介绍推名片过来的，陌生人直接申请的他基本上一概忽略。
更何况这个理由实在是蹩脚到有点好笑，课程安排去问学校就可以了，小组作业的要求在教授发的课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根本犯不着专门加一个不认识的人来问。
他没有通过，直接关掉了申请页面。
过了不到一分钟，第二条申请又来了，换了一套说辞，这次是"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我是上次在走廊里和你碰到过的那个人，就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你的联系方式是从同学群里看到的，希望没有吓到你"。
林染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有病，然后把这条申请也忽略了。
然后第三条又来了。
林染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长按那个头像，点了拉黑，一气呵成。
处理完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出微信，在手机桌面上翻了翻找到了那个背单词的APP，点开，今日待复习单词数量一千三百三十八个，界面上方写着一行鸡汤文字"坚持就是胜利"。
行吧，净化一下心灵。
*
周四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染收起手机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法学部第三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面不大，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对面坐着三个老师。
整个面试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和渡边学姐之前说的一样，就是英语交流了一下，更多的是闲聊。
林染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三点零八分，比他预估的还要快。
但他没有直接去教室。
沿着走廊快步走到了教学楼的正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站在台阶的最上面往外看。
傍晚的阳光从教学楼西面的方向斜斜地照过来，把门前那条林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都拉得又长又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扫到第二圈的时候，定住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的身影正沿着林荫道从远处走过来，肩上挎着那个深色的双肩包。
林染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里来回寻找着。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粥粥！"
他的声音从教学楼门口传出去，穿过了几个正在往外走的同学之间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落到了那个正在走过来的人的耳朵里。
许昼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台阶上朝自己挥手的林染，黑框眼镜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光，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太阳。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比起平时面对其他人时的那张冷淡的脸来说，这已经算是许昼式的热烈欢迎了。
林染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跑下来迎上去，到了许昼面前的时候因为惯性又往前窜了小半步，鼻尖差一点就怼到了许昼的下巴上，许昼顺势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嘻嘻，"林染咧了一下嘴，伸手揽住许昼的胳膊往教学楼里面走。
教室很大，阶梯式的座位从前往后依次升高，这个时间段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了，前排和中间几排尤其满，后排倒是还空着不少位子。
林染拉着许昼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又把许昼按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教授开始讲课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教授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翻笔记的沙沙声，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两个人也不敢说话。
于是林染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成一个小方块，用手指弹到了许昼面前的桌面上。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方块，用两根手指把它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是林染那种好看但有点飞的行书体：
"你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是什么吗？"
许昼看了两秒钟，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递回去：
"不知道。"
纸条又弹了回来，这次上面多了一行字，写得比上一句更大更张扬：
"星星在天上，而你在我心里。"
许昼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钟，然后他写了一行字折好推回去：
"你土不土，好好听课。"
林染接过来看了之后咬着笔帽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撕了一张新的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的头上顶着一颗巨大的爱心，旁边配了一行字："这是我看到你的样子。"
许昼看到那个画工堪称灾难的小人之后嘴角抽了一下，但林染注意到他写回复的时候耳朵又红了，纸条递回来上面写着："你美术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林染在纸条的空白处飞快地又写了一行字弹过去："那你教我啊，许昼老师，先从画你开始，我想把你画在所有的纸上。"
许昼看完这张纸条之后，把纸条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折好推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停留了一下才松开。
林染打开那张纸条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上面写着：
"别画纸上了，画心里吧。"
林染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笔记本，又重新撕下一张纸写了几句话递过去。许昼看完后低头写下回复，再轻轻推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借着课本的遮挡，一来一回地传着纸条，偶尔相视一笑，像回到了会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的学生时代。
谁也没有注意到，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上，有一道目光始终停留在他们身上。
那个人摊开的课本从上课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视线也几乎没有落在讲台上。
第146章 志愿者活动
自从许昼那天过来陪了一次之后，林染就很少再遇到那个男生了，林染觉得对方应该也知难而退了。
久而久之他也就放下了这件事，毕竟学期过半，手头堆积的课业和接下来的活动已经足够他忙碌一阵了。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转眼就到了之前报名的那场国际展会志愿者活动。
这场展会的全称叫作“新能源与绿色技术国际博览会“，主办方是政府联合几家大型能源集团共同筹办的，规模相当大，光是参展商就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两百多家企业。
展会本身跟法学专业的关联并不算紧密，但主办方需要大量外语能力过关的志愿者来协助现场的接待、引导和基础翻译工作，而这种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大量海外企业代表的机会。
对于任何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不论将来是想走涉外律师的路子，还是想进企业做法务，能在简历上写下这么一段经历，面试的时候都会多出几分底气。
展会对志愿者的着装有统一要求，一律穿正装出席，男生是深色西服搭配浅色衬衫，女生则是西服套裙或者裤装，总之要正式、得体、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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