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回家当然是回自己家啊，而门外面正在炒菜的那个人，大概率，是林染的爸爸或者妈妈。
许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被子底下两个人没穿衣服。
虽然两人昨晚啥也没干，老老实实的睡觉而已。
可问题是，现在门外站着的是林染的父母，不是没见过。
是他和林染在一起之后，还没有正式地以男友的身份见过家长。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在林染放假回家的时候，他提前准备好礼物，穿得正式一点，礼貌地站在门口叫一声"叔叔阿姨好"；
又或者是在某个节日，一起吃顿饭，循序渐进地让长辈了解他们的关系。
唯独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
清晨，一张床，一床凌乱的被子，而他和林染两个人，连件衣服都没有。
许昼沉默了两秒，真是没话说了，现在他正躺在人家儿子的床上，被人家儿子搂着腰。
门外面人家儿子的妈妈（或者爸爸）正在炒菜，如果这扇门在接下来的任何一个时间点被从外面打开——
许昼的脊柱里窜过了一道凉意。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的幅度都刻意压到了最小，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动静。
脚步声走近了又走远了，走远了又走近了，每一次走近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加速一截，每一次走远的时候又缓回来一点。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林染。
这个人此刻睡得无比沉，眼睛闭得严严实实的。
许昼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心里有一股火苗慢慢地、悄无声息地从某个角落窜了上来。
他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林染的鼻子。
然后凑到林染的耳边恶魔低语，"快起床，快起床，快起床……"
但林染只是在被捏住鼻子之后含糊地哼了一声，头往枕头里扎了扎，嘴巴自动张开用口呼吸补上了鼻腔被封锁的通气量，然后继续睡了。
搂着许昼腰的那条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又往回收了一下，把许昼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许昼的手指在林染的鼻尖上停了两秒钟，力道始终控制在一个不会真的让对方难受的程度上。
他想加大力度但又舍不得真的掐，想把林染推醒但又怕动作太大发出声响被外面的人听到。
他在"想做点什么"和"什么都不敢做"之间反复横跳了大概三十秒钟之后，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松开了捏着林染鼻子的手，认命一般地往林染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了林染的胸口。
算了，再睡会儿吧。
*
林染醒来的时候觉得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刚刚好。
他先是感受到了手臂环绕着的那个腰的弧度和身体的热度，然后才睁开眼睛，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面。
许昼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T恤，呼吸均匀而温热，打在他的锁骨附近，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小的体积蜷在他的臂弯里，睡姿安静得像一只把自己团好了的猫。
林染的嘴角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就弯了起来，弯的幅度不大但发自真心，他低下头在许昼的头发顶上蹭了蹭，鼻尖碰到了那些柔软的发丝。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搂着许昼，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机，单手解锁之后亮度调到最低，开始刷。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红色的小圆点在对话列表里跳着。
他先看到了备注名叫"老妈"的对话框上面的那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早上九点多发过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第二条，"你爸上班去了，我去厂里了，家里今天没人，你俩出来没事。"
第三条，"晚上带小昼一起咱们出去吃。"
第四条的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你这个点还不起床，你不吃小昼不吃吗，是要饿死小昼吗？"
林染看到最后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个弹起的动作幅度极大，大到连带着搂在许昼腰上的那条手臂也猛地收回来了。
许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静从睡梦中弄醒了，眯着眼睛撑起了半个身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你咋了，一惊一乍的。"
"快十二点了，"林染已经从床上翻下去了，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挂在床沿上，手里举着手机，脸上是一种"我犯了大错"的表情，"我妈知道咱们回来了。"
许昼听到"我妈"两个字的时候瞌睡虫瞬间蒸发了一半，他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眼睛比刚才多睁开了一倍的面积，"宋姨？你说什么？"
"我妈发消息说让我晚上带你一起出去吃饭，"林染把手机屏幕转向许昼让他自己看，"不过她说她和我爸都上班去了，家里今天没人。"
许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条消息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没人就好。
"走走走，出去吃饭，"林染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找衣服了，从行李箱里扒拉了两下嫌里面的衣服太皱了。
转身拉开了自己房间衣柜的门，随手扯了一条黑色短裤和一件黑色的纯色短袖往身上一套。
"你家人真的都不在吧？"许昼坐在床上看着他换衣服，语气里残留着刚才那一截紧张感。
"真不在真不在，我妈都说了她在厂里呢我爸上班去了，"林染边说边往外走，路过床尾的时候顺手把许昼的行李箱拖到了床边让他挑衣服换，"你快起来快起来，收拾收拾咱出去吃。"
许昼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找衣服，他的行李收得整齐所以找东西很快，很快就挑了一身出来换上了。
林染这个时候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走到玄关在鞋柜里找到了自己以前留在家里的一双洞洞鞋，两脚蹬进去，然后靠在墙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等着许昼那边准备好。
这两分钟的等待时间里他无所事事地翻了翻微信朋友圈和抖音，整个人的站姿随意到了极点，一条腿直着另一条腿弯着，后背贴着玄关的墙面。
脑袋歪在一边，黑色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运动短裤的裤腿到膝盖的位置，脚上那双绿的洞洞鞋在整体纯黑色的搭配里显得格外…格外有亮点。
第151章 吃早茶
许昼收拾好了走过来，在看到林染全身上下这身搭配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林染的脸往下扫了一遍，黑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绿洞洞鞋，他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是一种在"要不要说点什么"和"说了也没用"之间做选择的表情。
"你好歹是个粉丝快破千万的网红，你能不能稍微打扮一下，非要穿绿色吗？"许昼走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拽了一下他那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的下摆试图把它弄平整一点但完全没有效果，"不怕出门遇到粉丝吗？"
林染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眼睛看了许昼一眼，然后把手机举起来打开了天气app。
屏幕上显示着今日最高温度四十度的红色大字，他把屏幕转向许昼的方向，脸皱巴巴的。
"可今天四十度啊。"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委屈感，多热呢。
许昼也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你穿成这样难看"这种话。
因为事实是，就算穿成这样林染看起来依然该死的好看，一米八八的身高和那个比例把一件最普通的黑色纯色短袖撑出了一种完全超出这件衣服本身定位的质感。
锁骨的线条从领口边缘微微露出来一截，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短袖宽松的袖口下若隐若现，再加上那张好看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脸。
时尚完成度，说到底，还是看脸。
"那行吧，走起，"许昼收回了试图拯救那件有点折痕的短袖的手，放弃了最后的挣扎，转身去玄关换鞋，拿出一双人字拖穿上，"我饿死了。"
"咱俩去吃学校门口那家凉拌菜去，"林染一把拉开大门，热浪瞬间从门外涌进来拍了两个人一脸，他被这股热气怼得眯了一下眼睛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拽着许昼的手腕往外走，"我馋那家馋了好几个月了你知道吗，做梦都在吃他们那个方方的，很多洞洞，很入味的那个。"
许昼被他拽着走出了门，在门口站了一秒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现在放暑假，学校门口那个摊子暑假不出的。"
林染的脚步在这句话落地的同时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来看着许昼，嘴巴微微张着，"啊—— 不要啊”。
"关了也没办法，咱俩吃早茶去。"他在原地调整了大约一秒钟的情绪之后迅速切换了新的目标，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兴奋感，"早茶行吧？"
许昼对吃的没意见，"走走走，我馋芋头蒸排骨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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