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宋敏和舅舅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电梯到达这一层的叮咚声响了一下，然后是电梯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然后走廊彻底安静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染站在客厅的中间，两只手叉着腰，视线到处扫。
许昼也在看他，两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林染先笑了。
"走，咱俩点杯奶茶先喝着。"
*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各自端着一杯刚送到的奶茶刷手机，空调把客厅的温度压到了一个刚好让人不想动弹的温度。
林染把奶茶的吸管叼在嘴里，一边吸一边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往上划着。
他正在刷音乐类的视频，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各种翻唱、原创、吉他弹唱、清唱片段的短视频。
有的他只看了两秒钟就划走了，有的停留了五六秒钟认真听了一段副歌然后点了一下收藏，他的嘴唇在吸管旁边无意识地跟着某一段旋律动了两下，大概是在心里默默试唱了几个音。
他打算这两天开次直播，唱几首歌给粉丝们听，他之前在抖音上发过几条唱歌的视频反响还不错，评论区一直有人在催他开直播。
就想着趁着搬到新地方设备也快到了正好可以试一次，所以现在在刷视频主要是在选歌，看看最近有什么热门的、适合他音域的歌可以加到直播的歌单里面。
许昼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双腿盘着，手机竖在膝盖上面，他的屏幕上显示的也是抖音的界面，但他看的内容和林染完全不一样。
他点进了自己的账号"昼白"最近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那条视频是他回国之前上传的，内容是一个妆教类的拍摄花絮加上一小段日常vlog的混剪。
视频本身的数据表现正常，播放量和点赞数都在他平时的平均线上下浮动。
但评论区的画风在他仔细翻了一遍之后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排在前面的热评里有好几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UP主和小林今天吃了吗是什么关系"。
有的问法很正常，就是纯粹出于八卦。
"昼白老师和小林是朋友吗之前那条视频里出现过的背影是小林吧"
"想问一下两位老师是什么关系呀好像经常同框"之类的，这种评论他看了虽然不太知道怎么回复，但也不至于不舒服。
有的就不太一样了，
"两个男的住一起拍视频是怎么回事"，
"这个关系有点暧昧了吧哈哈，还是在蹭？"后面挂着几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还有更直接的，看了几个开头，就让人没心情看下去。
互联网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你，他知道这个道理，从他开始做这个账号的第一天起就知道。
但"知道该怎么做"和"做到了之后完全不受影响"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许昼的手指在那条评论上方悬停了一秒钟……
"看什么呢？"林染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随口问道，嘴里还叼着奶茶的吸管。
"刷抖音呢。"许昼回了一句，手指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很快地从评论区退了出来，切回了抖音的推荐首页，屏幕上跳出来了一个跳舞的视频，画面完全和刚才他在看的东西没有任何关联。
林染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还在选歌这件事上面，划到了一条翻唱视频，一个男声，嗓音低沉很带感。
他反复听了两遍那段副歌之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了许昼的方向，"这首歌你觉得我能唱吗？"
许昼收起自己手机上那些还在脑子里盘旋着的碎片，把注意力切换到了林染举过来的屏幕上，他听了几秒钟旋律，歪了一下头想了想，"你唱两句试试。"
林染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身体，从副歌的第开始唱了起来。
"其实雨也没多大啊，是风在拼命刮。"
他唱完之后看着许昼，表情带着一种"你评价一下"的期待感。
许昼看着他那张因为刚才唱高音而微微涨红了一点的脸，和那双等着自己给个说法的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听的，娱乐直播，你不要担心太多，只要你开心，粉丝们开心就够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自己理解，许老师不爱上课。"许昼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林染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工服的工作人员，身后推着一辆平板推车，车上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子。
最大的那个目测是台式电脑主机的尺寸，旁边几个长条形的纸箱大概是显示器支架和补光灯之类的，还有几个小的扁平的盒子应该是声卡、麦克风和摄像头。
两位工作员忙忙碌碌两个小时之后，林染房间的书桌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直播位了。
所有的线材都被林染用扎带归拢到了桌面底部的理线槽里面，桌面上干净整洁只有设备没有杂物。
林染对着这个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打开了电脑，在Steam的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下载了一款游戏，星露谷物语。
主要是大型游戏暂时不想打开。
他种了大概两个小时的地，种的忘情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空的。
椅子在那里但许昼不在上面，他的手机也不在桌上了，刚才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他种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林染摘下耳机站起来往客厅走，刚走到走廊跟厨房的交界处就闻到了一股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
许昼围着一条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左手端着一个铺了锡纸的蒸盘右手拿着筷子在翻检盘子里面的东西，蒸锅的盖子斜靠在灶台旁边还在往外冒着残余的白汽，切菜板上面散落着几根香菇的蒂和一小撮葱花碎末。
旁边的料理台上还摆着另外两个盘子，一个装着切成薄片整齐码放的白灼菜心淋了蚝油和蒜蓉，另一个是一盘看起来金黄酥脆的煎蛋，边缘带着一圈焦得恰到好处的蕾丝花边，蛋黄还保持着半流动的形态鼓鼓地凸在中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灶台正中间那个大蒸盘里面的菜鸡肉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
整道菜被一层酱汁均匀地裹着，带了层油润的光泽。
许昼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林染，他把手里的蒸盘放到了台面上，朝林染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阿染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用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裹着香菇的鸡肉递到林染嘴边。
林染张嘴把那块鸡肉接了过去，咬开之后鸡肉的嫩和香菇的滑在嘴里混合在了一起。
酱汁的味道是那种带一点生抽咸鲜一点蚝油醇厚一点白糖回甘的复合口味，鸡肉因为提前腌制过所以入味很深，咬到靠近骨头的部分的时候肉质依然是滑嫩的没有发柴。
香菇在蒸制的过程中吸饱了鸡肉渗出来的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水从菌菇的纤维间挤出来在舌面上扩散开。
"好吃，"林染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立刻又伸手去夹第二块，"这什么菜，蘑菇鸡？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看的，香菇滑鸡，"许昼把蒸盘端到了餐桌上放好，又把另外两个盘子端了出来依次摆好，"说是很简单结果腌鸡的时候还是折腾了一下，生粉放多了打回去重新调了一次。"
林染已经在餐桌旁边坐下了，筷子在香菇滑鸡和煎蛋之间来回跑着，吃了两口煎蛋之后发出了一声很满足的"嗯"。
煎蛋底部的那层焦脆的蕾丝花边咬在嘴里有一种酥酥脆脆的口感，蛋黄的部分还是流动的在嘴里化开之后带着一股浓郁的蛋香味。
"你什么时候出去做的，我都没注意到你走了。"
"你种地种得太专注了，"许昼在他对面坐下来，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米饭，"我出去的时候跟你说了一声你嗯了一下。"
"还有这个你尝尝，"许昼从旁边的料理台上端了两个玻璃杯过来，杯子里面装着一种颜色很深的绿色液体，深到了一种介于森林绿和墨绿之间的浓稠色泽，表面还飘着一层极其细密的泡沫。
林染看了一眼那杯绿色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许昼表情没什么变化，杯子的外壁上还挂着一层因为温差而凝结出来的水珠，说明这个东西大概是冰的或者至少是凉的。
"抹茶？"林染伸手接过杯子，凑近闻了一下，倒没有闻出什么明显的味道，绿色的液面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着。
许昼看着他，摇了一下头，"你先喝。”
林染的好奇心在被否定了第一个猜测之后反而更旺盛了，他把杯子举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第157章 游泳
液体入口的第一秒钟味觉信息就像一辆失控的货车一样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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