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昼叹了口气，站在旁边等他。
林染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终于确定了方向，拉着许昼往回走了一段路，拐进了一条亮着暖光的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各种小餐厅和居酒屋，门口挂着红灯笼或者亮着霓虹灯招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林染的脚步慢了下来。
左手边，一家西餐厅。
门口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菜单，里面灯光柔和，暖色调的装修，木质桌椅，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支小蜡烛。
氛围很好，很浪漫，适合约会那种。
许昼的脚步也慢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家西餐厅上。
烛光，木桌，柔和的灯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吧，林染要带他来这里。
这也太……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林染的脚步突然一偏，"嗖"地拐进了西餐厅隔壁的一扇门。
许昼愣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招牌。
红底黄字，写着四个大字："湘味小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正宗湖南菜，地道家乡味。"
门口贴着辣椒的图案，红彤彤的一片，隔着门都能闻到一股呛鼻的辣味。
许昼："……"
他刚才那零点五秒的心跳加速，白费了。
推门进去，一股呛鼻的辣味混着花椒的麻香扑面而来。
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装修简单但很有中国味儿。墙上贴着手写的推荐菜，红笔加粗标注着"辣""很辣""巨辣"。
角落里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把蒜头，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放着湖南卫视的综艺节目，声音不大但很有氛围。
老板是个湖南大姐，四十来岁，嗓门洪亮，围着一条红色围裙，听到他们说中文，立刻切换成了带着浓重湘音的普通话。
"哟，中国伢子！来来来坐这边，这个位置好，靠窗，暖和。"
她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利落地把菜单拍在桌上，又倒了两杯热茶。
"第一次来吧？吃不吃得辣？我们家的辣是正宗湖南辣，不是日本那种甜辣酱的辣哦，怕辣的话跟我说，给你们少放点。"
"不用少放，"林染接过菜单的速度比接热茶还快，"正宗的就行，越正宗越好。"
大姐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小伙子是湖南人？"
"不是，但从小爱吃辣。"
"那行，给你做地道的。"大姐拍了拍围裙，"辣到你哭我不管啊。"
"放心，哭不了。"
许昼坐在对面，看着林染翻菜单时两眼放光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林染翻了两页就定了，合上菜单，一口气报了菜名："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农家小炒肉。再来一份蒜蓉空心菜和西红柿蛋花汤。"
他报完看了许昼一眼，"蔬菜和汤是给你点的，你不能吃太辣。"
许昼点了下头："微辣可以。"
"那小炒肉你也能吃点，那个不算特别辣。"
大姐记完单，乐呵呵地走了，经过后厨的时候冲里面喊了一嗓子，纯正的长沙话，林染一个字没听懂，但莫名觉得亲切。
菜上得很快。
剁椒鱼头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一层红彤彤的剁椒铺在鱼头上，热气腾腾的，辣味混着鱼的鲜香直冲天灵盖。旁边的小炒黄牛肉还在铁板上滋滋响，青红辣椒和蒜苗的香气窜得满屋子都是。
林染深吸一口气，表情近乎虔诚。
"这个味道对了。"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裹着剁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太正宗了。"
然后开始埋头猛吃，一口接一口，筷子几乎没停过，扒了两碗米饭，中间只抬头喝了一次水。
许昼尝了一口小炒肉，微辣，还能接受，肉确实好吃。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吃那份蒜蓉空心菜和蛋花汤，偶尔夹一筷子牛肉。
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林染。
林染吃辣的样子很有感染力，嘴唇被辣得红润，吃到特别辣的会吸一口气然后灌一口冰水，灌完继续吃。
但吃到后来，副作用出来了。
林染的鼻子开始泛红，不是微微的那种，是从鼻尖红到鼻翼，红扑扑的。
然后开始流鼻涕。
他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张纸擦了一下，擦完继续吃。
吃两口，吸一下，抽一张，擦一下。
循环往复。
桌旁的纸巾团越堆越多。
许昼看着他那个红通通的鼻子和纸巾上，嘴角压不住了。
"你要不要少吃点辣的？"
"不要，"林染吸着鼻子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吃的东西不能因为流鼻涕就不吃，这是原则问题。"
他说"原则问题"的时候鼻尖还挂着一点水光，配上被辣到微微发红的脸，看起来又狼狈又理直气壮。
大姐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乐了："小伙子行啊，我们店开了三年，你是第一个吃剁椒鱼头吃到流鼻涕还要加饭的。"
"大姐你这手艺太好了，"林染竖起大拇指，话说到一半又吸了一下鼻子，"下次我还来，到时候点口味虾。"
"好嘞，随时来！"
许昼实在忍不住了，低下头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肩膀都在轻轻抖。
林染正在擤鼻涕，听到笑声抬头，正好看到许昼低头笑的样子。
肩膀抖着，眼角弯弯的，嘴唇往两边翘，笑得眼睛里有光。
很好看。
流多少鼻涕都值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染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头继续吃，假装什么都没想。
吃到最后，林染把蛋花汤喝了个精光，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舒服了。"
鼻尖还是红的，眼眶也因为被辣到而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哭过。
许昼从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递给他。
"擦擦脸。"
林染接过来擦了一把，凉凉的，贴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
"谢了。下次少吃点辣。"
"不可能，下次还来，还要点口味虾，今天忘点了。"
许昼看着他那副明明被辣到不行还要再来的样子，莫名被可爱到了。
第18章 当年内情
回家的电车上，许昼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夜景，没说话。
林染坐在旁边低头翻手机，过今天的素材。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安静又温暖。
从餐厅出来，夜里的新宿很热闹，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
两人沿着小巷子往车站方向走。
林染的鼻子终于不红了，但偶尔还会吸一下，大概是辣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走了一段路，许昼开口了。
“林染。”
“嗯？”
许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和那个人……”
他说到”那个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林染歪了歪头：“谁？”随后反应过来。
“哦，江清越？”
许昼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是沉默地走着，等林染说下去。
林染看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许昼在意什么。
今天钟嘉婷说的那些话，虽然林染当场澄清了，但许昼心里大概还是有结。
不是不相信林染，而是他不知道林染为什么以前对江清越那么好。
帮他交学费，帮他租房子，帮他出生活费，那些都是事实。
钟嘉婷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只不过原因不是恋爱。
林染想了想措辞，决定说实话。至少说一部分实话。
“你记不记得高一暑假的时候，我出过一个小车祸？”
许昼的脚步顿了一下。
“记得，你那时候还瞒着我。”
那个暑假，林染突然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许昼急得要命，去林染家找了好几次，林染妈妈都说“去玩了”或者“在亲戚家”，搪塞过去。
后来开学了，林染回来了，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许昼问他暑假去了哪里，他支支吾吾说去外婆家了。
许昼知道他在说谎，不停追问下，林染才不情不愿说自己住院了。
两人还因为这个吵了一架。
“当时是在马路上，”林染说着，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我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车拐弯拐得特别急，直接冲过来了。”
许昼的呼吸停了一拍。
“江清越刚好在旁边，他推了我一把。”
林染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因为他推的那一下，我没被直接撞上，只是摔倒擦伤了，但他自己被车蹭到了，腿上缝了几针。”
许昼的步子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染，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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