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还是原来的颜色，邻居家阳台的橘色灯也依旧亮着，只有他们住了四年的房间已经彻底空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许昼问。
林染想了两秒，才慢慢开口：“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刚来东京的时候，觉得这里什么都不习惯，连垃圾分类都能把我搞崩溃。”
许昼笑了一声：“现在呢？”
林染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现在你告诉我要走了，我又觉得有点舍不得。”
*
隔天早上六点多，两个人拖着最后几个行李箱下楼。
送机车已经提前等在了楼下，林染走出楼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最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之后，才转身离开上了车。
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东京的街道从车窗外一点一点往后退。
这一次，林染没有再回头。
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和东京完全不同的湿润空气迎面扑过来，带着江南初春特有的潮气，林染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竟然莫名有一点发酸。
“到了。”他侧过头对许昼说。
许昼看着他，笑了一下。
“嗯，到了。”
“上海。”
“上海。”
两个人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外面的阳光还不算特别暖，空气却比东京柔和很多。
他们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机，也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欢迎仪式，因为两个人的新家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把自己和这些行李一起带回去。
在车上两人都想了很多
林染靠回座椅里，手指轻轻勾住了许昼的手。
许昼侧过头看他：“困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笑了？”
林染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这一刻实在很好，于是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就是觉得，我们以后还有很久。”
车子继续向前，窗外的上海灯火越来越亮，而属于他们的下一段故事，也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正式开始了。
（第一卷日本篇完）
第179章 第1章 收拾东西
搬到上海的第一天，天光是被薄纱帘晒过一遍才落进屋里的，带着一层暖白的浅意。
许昼把碎发一并拢进头巾里，前额只剩下几缕懒散的绒毛，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轻轻贴在皮肤上面。
他身上系着件米色围裙，带子在后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站在他身边的林染打扮也差不多，头巾换成了纯黑色，围裙下摆一直垂到膝盖。
两个人并肩立在客厅正中央，脚下堆着一大片刚拆完的空箱子，各自手里拎着崭新的抹布和喷壶。
这套房子说是大平层，倒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客厅的空间大得连回音都跟着隔上半秒才轻轻荡回来。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墙角、飘窗底下、餐桌旁边，粗略数着竟有几十件，像是把一整个仓库直接吐进了他们家客厅里面。
有一部分是从日本一路转运回国的旧物，纸箱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单据，四个角都被搬运工的手磨得起了细毛边。
另一部分则是他和林染回国后猫在酒店里，对着淘宝一顿疯狂点单的成果，说是报复性消费也毫不夸张。
一旁的几个保洁阿姨已经进入了状态，三三两两分好了小组，抹布拧得吱吱作响，一边动手一边笑着招呼他俩。
“两位小老板，屋里这么些个东西，我们打哪一块儿先动手好呀？”领头的阿姨叉着腰。
“打扫卫生这一块交给阿姨们，主要是把地擦一擦，飘窗那一整面玻璃再仔细过一遍。”林染的声音清清淡淡。
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许昼看向另一头，“整理东西这些，我们自己弄。”
领头阿姨在旁边看得直乐，挥了挥手把话头岔开，“哎哟，我们赶紧动手咯，一会儿太阳晒进来，玻璃就该反光了。”
众人于是各自散开，客厅里立刻响起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软响，混着水桶提起时的哐当声，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正忙着，许昼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嗡地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像是有人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他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把手机掏出来，指尖在裤边随意擦了擦，才滑开屏幕看向消息栏上跳出来的通知。
置顶的对话框跳到最上面，微信里跳出来的名字叫做“卷毛羊”，头像是一只顶着爆炸卷毛的Q版小羊，看着就欢脱。
“卷毛羊？”林染凑过来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调侃，“这位是……你哪个'姐妹'呀？”
许昼被他这一声“姐妹”逗得直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他看清楚，“上次百大坐我旁边的那个博主呀，之前给你提过的。”
林染略一回想，就有了印象，微微颔首道，“哦，做美妆的那位姐姐，粉丝挺多的。”
许昼点了点头，把屏幕转回来，将卷毛羊连着发来的几条消息一并划开细看。
【卷毛羊：昼白在忙什么呢~】
【卷毛羊：这三天有没有空呀？想拍个视频，时间不定，可能会突袭，节目效果嘛你懂的~】
【卷毛羊：一共是5个人左右吧，我，还有另外两个博主，肯定很有节目效果】
许昼看完，眉毛一下子挑起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是要拍那种突袭串门的合集吗？”林染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凑得很近，声音压得低低的。
许昼下意识偏了下头蹭他一下，视线依然黏在屏幕上，“看起来像，说是可能没个准点，随时来敲门那种。”
林染想了想，缓缓开口，“随时来的话，家里恐怕得留人给你收拾出个像样的样子才行。”
“正好啊。”许昼把屏幕锁上，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回过头笑眯眯地看他，“我们刚搬完家，也算是开门第一波客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解释给林染听，“卷毛羊人真的很好，做事有分寸，说话也漂亮，粉丝一大堆，前阵子刚上了百大的。”
林染安静地听着，像是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只是伸手替他把肩上滑下来的抹布重新搭好，“你自己决定就行。”
许昼于是重新解锁屏幕，飞快地把回复敲了出去，指腹在光滑的玻璃屏上留下淡淡的一层薄雾。
【许昼：正好刚搬完家，可以。】
【许昼：随时来吧，反正我这几天都在家。】
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卷毛羊在对话框里连着丢了三个爆炸鼓掌的表情包，紧跟着又是一大段小作文式的语音。
许昼看得肩膀都跟着一抖一抖地笑，一边把手机递给林染，一边道，“你自己感受一下这个人的语速有多快。”
林染接过来扫了两眼，唇角也弯了弯，把手机塞回他手里，“你俩配得倒挺合拍。”
“她e我i，她说十句我回一句，”许昼给他抛了个眼神，把最后那条消息回完，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想起两个人第一次碰面，也是热闹得很，那会儿百大颁奖礼的名单出来，两个人恰巧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位置。
彼时许昼刚坐下没多久，还没等他从座位卡上确认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女生就一把伸手过来，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
“昼白老师，我关注你好久了！”卷毛羊一脸自来熟。
许昼那会儿反应了两秒，才把她的名字对上头像，礼貌地伸手回握了一下，“你好，早上刷推荐还看到过你新出的视频呢。”
从那之后，两个人算是搭上了线，偶尔在聊两句，也没深交，但是相处得挺自在。
许昼想到这些，视线带到某人身上，笑了笑，转身继续去拆下一只箱子，动作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保洁阿姨那边已经把大理石地面擦到了一半，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黄浦江水汽。
许昼手一挥，把散乱在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抱起来，往旁边的餐桌上摞成了一小座软塔的模样。
“粥粥。”他一边搬一边喊，“卷毛羊来的时候，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许昼一愣，然后失笑，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下，“回避什么呀，你大大方方的。”
“再说了。”许昼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点得意，“她自己对象也是up主，估计会一起来。”
林染由着他抱着，靠在他肩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嘿嘿。”
时间在两个人来来去去的忙碌里悄悄地流过，客厅一点点变得井井有条，纸箱缩减了大半，露出了地板的原色。
第180章 第2章 夜半门铃
凌晨三点的上海，夜色浓得像一整块化不开的墨，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把光影投进屋里，又飞快地被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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